第851章
沈玉顏示意阿旻繼續推行。
輪椅的木輪在空曠的廣場上碾過，聲響悶重如雷。
木輪毫不遲疑地從盧遠的肩頭擦過，將他那頂歪斜的烏紗帽生生碾進了血水坑裡。
帽簷碎裂的聲音極其清脆，在死寂的夜裡，像是一聲響亮的耳光。
盧遠癱軟在地上，沒敢回頭，也沒敢再發出一聲。
沈玉顏坐在輪椅上，感覺半邊身子都陷進了冰窖，唯有心口那處舊傷在灼灼發燙。
她從懷裡掏出一疊寫滿了“後宮規訓”的絹帛。
那是柳文傑在入宮前塞給她的，說是能用來堵住那些言官的嘴。
她看都沒看，隨手將其扔進了路旁一處還沒熄滅的火盆裡。
火苗騰地竄起，將那些密密麻麻的墨跡瞬間吞噬，化作幾片輕飄飄的黑灰，散進寒風裡。
輪椅轉了個彎，停在了丹墀東側的一處廢墟旁。
這裡曾是叛軍先鋒衝殺最狠的地方。
地磚上的血跡已經乾涸了，呈現出一種令人心驚的紫黑色。
沈玉顏支撐著身體，試圖俯下身去。
肺部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腥甜直衝天靈蓋，她死死咬住舌尖，才沒讓自己當眾栽下輪椅。
她在那些碎裂的玉石和斷箭中間，看到了一截東西。
那是一支斷裂的紫毫筆，斷口參差不齊，筆尖的毛已經結了血塊，硬邦邦的。
這是柳文傑生前最愛之物，他曾說，這筆下的每一個字，都要對得起大周的百姓。
沈玉顏顫抖著伸出右手，指尖避開虎口的血痂，艱難地將那兩截斷筆拾了起來。
斷裂的紫毫筆躺在血泊裡，枯白得像是一截被風乾的指骨。
她將斷筆緊緊貼在冰冷的額頭上。
筆桿上殘存的血腥味鑽進鼻腔，讓她想起柳文傑倒下時，官袍上那抹刺眼的紅。
阿旻在一旁低頭肅立，手裡的火把忽明忽暗，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極長，一直蔓延到那漆黑的宮牆根部。
沈玉顏閉上眼，任由寒風吹亂她被血汙凝結的長髮。
她感覺到左腿的褲管溼透了，草烏的麻痺感正一點點侵蝕著她的腰椎，讓她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
她將斷筆收入懷中，貼著那處取過心頭血的舊傷。
斷裂的木茬磨蹭著傷口，帶來一陣陣細密的、真實的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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