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她能感覺到左腿沉重得像是一根灌了鉛的柱子，在輪椅的晃動中毫無知覺地磕在踏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靠近午門時，那種殺伐聲變得清晰起來。叛軍死士的哀號聲被風撕得粉碎，像是被掐斷脖子的猿猴在絕望地嘶鳴。
阿旻在一處箭垛後的掩體停下了輪椅。
沈玉顏透過掩體的縫隙往下看去。午門甕城內，火把的光影斑駁陸離。祁淮的死士正瘋狂地撞擊著禁衛軍的盾陣，長矛入肉的聲音在空曠的甕城裡迴盪。
她右手費力地摸索到輪椅側邊的令旗。那旗杆是生鐵鑄的，冰冷刺骨，上面的旗面已經被柳文傑的血染成了暗紫色。
右手虎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再次崩裂了。鮮血順著旗杆滴落在膝頭的狐裘上，在潔白的皮毛上洇開一朵朵刺眼的紅花。
她感覺不到疼，只覺得右手在微微痙攣。她死死咬住舌尖，用那股腥甜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猛地揮動右手令旗，指向左翼那片被陰影覆蓋的死角。
那裡是叛軍衝鋒最猛烈的地方，也是禁衛軍防守最薄弱的缺口。
隨著令旗的落下，午門城頭上的禁軍弩箭手瞬間扣動了扳機。
箭簇落下的聲音密集得像暴雨，瞬間覆蓋了那片陰影。慘叫聲在那一刻達到了頂峰，隨後又迅速消失在寒風中。
火光中，叛軍先鋒成片地倒下，屍體層層疊疊地堆在甬道口，鮮血順著磚縫匯聚成暗紅色的溪流。
沈玉顏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漆黑的瞳孔裡映著下方跳動的火光，沒有一絲波瀾。
那些曾經用來救人的金針，如今正化作這些冰冷的箭簇，有條不紊地收割著那些背叛者的性命。
她感覺到肺部的隱裂感在擴大。每一次吸氣，氣管裡都會發出細碎而渾濁的咕噥聲，像是壞掉的皮囊在漏氣。
她用右手按住胸口，指甲深深地陷入腐肉裡，試圖用這種劇痛壓制住翻湧的內出血。
甕城內的抵抗漸漸弱了下去。硝煙散開了一些，露出了午門甬道口的真相。
沈玉顏的眼神在這一刻猛地一縮。
在那處最激烈的戰場中心，在那根被鮮血浸透的石柱旁，一面標誌性的殘旗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
那是祁淮的旗幟。旗面破損不堪，軟塌塌地堆在血泊裡，像一塊被棄置的爛肉。
旗杆已經摺斷了，斷口參差不齊。然而，那面旗幟下除了幾具死士的焦屍，竟然空無一人。
原本該在那裡的、穿著金甲的祁淮，不見了。
沈玉顏猛地前傾身體，右手死死扣住箭垛的邊緣，指甲在石磚上抓出刺耳的劃痕。
她死死盯著那處甬道口。風把那面殘旗吹得翻動了一下，露出了下面空蕩蕩的青磚。
那處原本該是死局的地方，只剩下一片死寂。
她感覺到一股極寒從腳底直竄天靈蓋。喉嚨裡溢位一聲低促而渾濁的嘶鳴，血沫順著嘴角大片地湧了出來，滴在那枚冷硬的金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