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軟轎猛地一沉,停在了鳳儀宮側門的陰影裡。
沈玉顏撐著轎廂邊緣,指尖在那塊被血浸透的木板上摳出幾道深痕。
阿旻在外面低聲說了句什麼,她沒聽清,只覺得肺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每一次起伏都帶出細碎的、如同碎瓷片在砂紙上打磨的哨音。
她沒讓人扶,左腿落地時沉得像是一截枯木,生生在漢白玉階上拖出一道暗色的血痕。
軟轎側邊的令旗還在風裡打著卷,那是柳文傑留下的,旗面上的血已經幹成了暗紫色,透著股子硝煙味。
沈玉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因為痙攣而不斷往外滲血。
她從懷裡扯出一塊皺巴巴的帕子,單手配合牙齒,將短匕死死縛在掌心裡。
布條勒進腐肉的劇痛讓她眼睫顫了顫,卻也強行壓住了那股子因為失血過多而翻湧上來的眩暈。
胃裡泛著一股子沒消化的藥渣酸氣,混合著血腥味,頂得她嗓眼發苦。
她想起鳳儀宮那盆沒挪好的水仙,這會兒大概已經被窗外的雨打殘了,碎葉子爛在泥裡,誰也顧不上。
阿旻帶著禁衛軍守在鳳儀宮外圍,火把的紅光被高牆擋了大半,只剩下陰冷的月色在側廊裡晃盪。
沈玉顏貼著牆根往前蹭,左肩抵在粗礪的石磚上,裙襬上的血已經幹了,硬邦邦地磨著腳踝。
她熄滅了手中的宮燈,任由黑暗將自己吞沒。
就在拐進內廊的瞬間,空氣裡的風向變了。
三道幾乎微不可察的呼吸聲,呈三角之勢,從側前方的石燈影子裡壓了過來。
沈玉顏沒停,甚至沒放慢腳步,只是右手握緊了那柄被縛住的短匕。
她知道自己只有一次出手的機會。
肺部的灼燒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窒息感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她的氣管。
那是曾經被活埋在思過井底的記憶,冰冷、潮溼、絕望。
她下意識用左手摳住牆縫,指甲崩裂的脆響在死寂的廊道里格外驚心。
對方動了。
一道寒芒貼著石燈的邊緣劃過,刀鋒帶起的冷風割斷了她鬢角的一縷殘發。
沈玉顏沒躲,她反而迎著那道刀光撞了過去。
左肩猛地一沉,那是利刃入肉的悶響,冰冷的鐵器生生切開了皮肉,卡在了肩骨縫裡。
她連悶哼都沒發出一聲,右手短匕藉著身體前衝的慣性,精準地送進了對方的喉嚨。
短匕入肉的阻力很大,溫熱的、粘稠的液體瞬間噴了她半張臉,濺入眼眶裡,燙得驚人。
死士的瞳孔在近距離下劇烈收縮,喉嚨裡發出格格的、漏風般的嘶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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