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寢宮內，燈火昏暗得可怕，只有龍榻旁留著一盞孤零零的宮燈，火苗縮成豆大一點。
門內傳來一聲低促的笑，像是毒蛇爬過枯葉，帶著令人作嘔的黏膩感。
那是祁淮的聲音。
接著，是長劍拖在金磚地面上的摩擦聲，刺耳得像是要劃破人的耳膜。
沈玉顏目眥欲裂，她想喊阿旻，可喉嚨裡只能擠出渾濁的血沫。
她用受傷的左肩死死頂住門扇，整個人像是一張繃緊到極致的弓。
“開......”
她無聲地張了張嘴，肺部因為劇烈的擠壓猛地炸開一團火，大口暗紅色的血塊順著喉管湧了上來。
她沒吐，生生將那口血嚥了回去，利用全身的重量，對著那道沉重的木門撞了過去。
“咔嚓！”
門閂斷裂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宇裡如同驚雷，震得博古架上的瓷器都在嗡鳴。
沈玉顏整個人隨著慣性跌入室內，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手織金磚上，疼得她眼前陣陣發黑。
右手虎口的創口因為撞擊再次崩裂，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地，瞬間洇開一朵朵猙獰的紅花。
她顧不得疼，揚起滿是血汙的臉，視線死死釘在龍榻前。
祁淮就站在那裡，金色的鎧甲在微光下泛著冷硬的流光，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團濃得化不開的墨，正緩緩覆蓋在那張明黃色的龍榻上。
他手裡的長劍已經揚起，劍尖直指榻上那人的咽喉。
沈玉顏喉嚨裡溢位破碎的、帶著血沫的嘶嘶聲，她想撲過去，可肺部的內出血讓她每動一下都在噴血。
“祁......淮......”
她用盡全身力氣，也只能發出這兩個微弱的音節，像是一陣被風吹散的煙。
祁淮轉過頭，對著她露出了一個扭曲且得意的笑。
“皇嫂，你來晚了。”
長劍在空中劃過一道淒厲的弧線，帶起一陣令人絕望的哨音。
沈玉顏目眥欲裂，她拼命伸出手，指尖卻只能觸碰到冰冷的空氣。
就在劍尖即將落下的剎那，那一直靜如死水的幔帳後，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不可聞的嘆息。
沈玉顏僵住了。
她看見那層層疊疊的明黃幔帳後，有一雙眼睛，在昏暗的燈影裡，毫無徵兆地睜開了。
那雙眼睛裡沒有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壓抑到了極致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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