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冷。
冰冷的銀針刺入心口,激起一陣痙攣。
沈玉顏猛地睜開眼,視線裡是一片慘白的雪光。
日光慘白得像是一截被剝開的枯骨,從高處的透氣窗斜斜扎進來,落在她玄色的袖口上。
她感覺到喉嚨裡擠滿了一種黏稠的、帶著鏽味的東西。
那是血。
輿侑收回手,指尖捏著那根微微震顫的銀針。他的臉色比沈玉顏也好不到哪兒去,眼底是一層濃重的青黑。
“娘娘,三刻鐘。”
輿侑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壓抑著某種斷裂的危險,“這是極限了。”
沈玉顏動了動嘴唇,沒能發出聲音。她感覺到肺部的裂紋像是在冰面上炸開的縫隙,隨著每一次細微的呼吸都在向深處蔓延。
她想起懷裡的那份奏摺。
那硬邦邦的、硌著她肋骨的鑰匙,正散發出一種近乎殘酷的冷意。她用右手死死按住懷口,指尖觸碰到潮溼的宣紙邊緣。
阿旻跪在一旁,手裡捧著一盆溫水。水面晃動著,映出沈玉顏此刻的臉——那是一張已經看不出活人氣的面孔,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更衣。”
沈玉顏終於擠出了兩個字。聲音像生鏽的鋸片在拉扯,帶著細碎的血沫聲。
阿旻的手抖了一下,但他沒抬頭。他麻利地取出一件嶄新的玄色攝政朝服,那厚重的綢緞上繡著金色的鳳紋,在慘淡的日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沈玉顏任由他擺弄著自己的身體。她的左臂無力地垂著,像是一截斷掉的枯木。阿旻用一條暗色的綢帶將她的左臂緊緊縛在腰間,再用寬大的狐裘遮掩住那不自然的僵硬。
右手虎口的白帛已經被鮮血洇透了,阿旻想換,卻被沈玉顏冷冷止住。
“不必,勒緊些。”
她盯著那道傷口,看著暗紅色的液體順著指縫滴進水盆裡,瞬間散開一朵詭異的花。那種鑽心的、能讓人瞬間清醒的劇痛,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撐。
輪椅的鐵箍碾過凍硬的青磚,發出牙酸的摩擦聲。
沈玉顏坐在輪椅裡,懷裡抱著那份藏有鑰匙的奏摺。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神智正在燃血丹的藥力下強行聚攏,像是一堆即將燃盡的餘燼,正被狂風生生吹亮。
宣政殿的東側廊很長。兩旁的白綢在寒風中劇烈晃動,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像是在為誰招魂。
阿旻停在明黃色的珠簾後。
簾子那一頭,是滿殿的喧譁。
那是文官集團的怒吼,是周輔那蒼老而尖銳的嗓音,在大殿空曠的穹頂下回蕩。
“攝政誤國!醫改亂政!臣等今日,唯有以死相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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