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死寂。
沈玉顏坐在輪椅上，俯瞰著臺下的百官。她的視線有些渙散，眼前的紅漆柱子重疊在一起，像是一座陰森的森林。
她閉上眼，強忍著喉間的腥甜，做了三次極為緩慢的深呼吸。
每一次吸氣，氣管裡都會傳出細微而渾濁的咕噥聲。
“眾位......愛卿。”
她開口了。聲音極低，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這摺子上的字......可都是你們......親手寫的？”
沈玉顏右手從懷中摸出那疊淡青色的奏摺。虎口的傷口因動作劇烈再次崩裂，鮮血順著奏摺的邊緣滲了進去，將那些“忠肝義膽”的字跡染得模糊不清。
臺下的御史大夫周輔猛地抬頭。他看到了沈玉顏袖口滴落的血，也看到了她眼底那種毀滅性的決絕。
“娘娘！禍國之政，絕不可行！”
周輔掙扎著站起來，官帽歪向一側，白髮凌亂地散在額前，“您燒了也沒用，天下悠悠眾口......”
沈玉顏沒有看他。她盯著龍椅旁那個紅泥小火爐。炭火正旺，紅色的火舌不時舔舐著爐緣，發出細小的噼啪聲。
她猛地揮動右手。
那疊聯名奏摺劃出一道弧線，重重撞在炭盆裡。
火苗瞬間躥了起來，像是一條貪婪的紅蛇，瞬間咬住了那些紙張。奏摺在火裡捲縮得像一隻被燙傷的蟲，黑色的灰燼打著旋兒往上飄。
“朱桓已死。”
沈玉顏一字一頓，每吐出一個字，胸腔都要劇烈顫抖一下，“爾等若想......步其後塵......本宮不介意......讓這宣政殿......再多幾具......屍體！”
周輔尖叫一聲，不顧禁衛軍的阻攔，瘋狂地衝向臺階。
“妖后！你敢焚燬諫書！你這是要斷了大周的根基！”
阿旻手中的長劍倏然出鞘，橫在周輔的咽喉前。周輔腳下一滑，官帽徹底掉落，整個人跌坐在冰冷的漢白玉階上，老淚縱橫。
沈玉顏對那哭喊聲充耳不聞。她側過頭，死死盯著御案上那份已經擬好的醫改詔書。
那是柳文傑用命換來的大局，也是她沈玉顏留給這江山最後的藥。
她伸出右手，抓向那方沉重的攝政金印。
虎口處的白帛已經被血浸透得發黑，指骨在受力的一瞬間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只有她自己能聽到的悶響。那是二次受損的哀鳴，是徹底廢掉的先兆。
她感覺不到疼。或者說，她已經分不清哪裡更疼。
她沒有用手指去抓，因為手指已經無法發力。她合攏手掌，用整個掌根抵住印首，身體前傾，將全身的重量都壓了上去。
璽印沉重地敲在硃砂上。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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