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顏感受到了那些凹凸不平的紋路。
那是各個郡縣的火漆印記,那是無數醫者用命換來的彙編。
她的指尖停在一處微微隆起的地方,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某種乾涸的、硬邦邦的觸感。
是血。
是柳文傑死前最後護住的那疊草稿。
“醫典......初稿。”
沈玉顏感覺肺部的刺痛似乎緩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得墜手的重量。
這卷軸像承載了千萬人的生死,壓在她傷痕累累的虎口上。
她看不見這江山,卻在這一刻,摸到了它的脊樑。
祁雋熙的手收得很緊,將她整個人扣在懷中,不留半點縫隙。
皇宮像個金色的囚籠,正一點點收攏它的柵欄。
沈玉顏垂下頭,額頭抵在那捲冰冷的醫典上。
左手背上的燙傷還在跳著疼,那是她此刻唯一能確認的真實。
她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這輩子,都要在這片血腥與藥氣交織的黑蒙裡,和他一起爛在龍椅上。
“拿穩......”
祁雋熙在她耳邊低語,聲音裡帶著乞求,也帶著絕望。
沈玉顏沒說話,只是用那隻燙傷的左手,死死扣住了醫典的邊緣。
指甲嵌進宣紙裡,發出極其細微的撕裂聲。
暖閣外的殘雪在午後的陽光下消融,水滴順著簷角落下,啪嗒,啪嗒。
那是時間在流逝的聲音,也是權力在生長的聲音。
門外傳來了輕緩的腳步聲。
一名穿著青色公服的小吏停在屏風外,手裡抱著最後一疊卷宗。
“娘娘,忠武侯遺留的......定稿到了。”
那聲音很輕,卻驚動了藥爐旁靜止的兩道身影。
沈玉顏微微側頭,白綢後的雙眼依舊空洞,手卻握得更緊了。
厚重的卷軸橫在書案中心,承載著無數人的生死與希望。
藥霧在暖陽中形成一道道光柱,苦澀的味道徹底覆蓋了整座閣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