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6章
“謹受教!”
“到底是中原大國的狀元,學問不是我等可比啊。”
“確實,剛剛聽了陳學士的心學,我覺得頗有意思。”
滿場儒生躬身行禮,稱頌之聲此起彼伏,崔孝允垂首立在班中,顏面盡失,西人一眾士子再無半分爭辯底氣。
眾人皆以為這場理學之辯已然塵埃落定,陳凡已然完勝,忽聞一道溫厚沉穩的聲音自山長佇列傳出,不疾不徐,壓過滿堂細碎讚歎。
“陳學士學識貫通,旁徵博引,老朽佩服。只是方才一番高論,有幾處義理關竅,老朽研讀退溪、朱子典籍半生,尚有幾分疑惑,想向學士請教一二。”
眾人循聲望去,正是一直緘默旁觀的萬友章。
金萬基眼底瞬間亮起微光,暗自鬆了口氣,西人黨眾人亦齊齊抬頭,彷彿抓到救命稻草;李德懋與一眾南人儒生心頭一緊,萬友章乃是海東第一等朱學大儒,他開口詰難,分量遠非崔孝允、金明圭可比,他們南人黨雖然也是理學門徒,但此刻卻又不想讓陳凡被萬友章詰問。
樸熙載指尖微微攥緊衣袖,心中又期待又忐忑,一邊信服陳凡方才的通透剖析,一邊也想聽聽本國碩儒、自己的老師能否找出義理破綻。
陳凡側首看向他,神色從容,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萬學士深耕聖道數十年,有疑問儘管直言,陳凡願與先生論道。”
萬友章緩步站起,立於高臺之下,先對著陳凡深揖一禮,開口丟擲第一重質疑,字字緊扣理氣根本:
“第一處,學士方才言道,朱子‘心統性情’,足以為‘心即理’背書,稱心學只是闡發朱子暗藏本心之義。可朱子原論分明:理是天地公共本源,先於氣、先於人而存,萬古不變;心不過是一身靈明,能知覺此理,而非自造萬理。學士將‘心能載理’偷換作‘心自生理’,抹平理氣先後、本末之分,這便與退溪先生‘理氣決是二物’的定論相悖。若如學士所言,理全在人心,那未有人類之前,天地日月、山川四時之理,又寄於何處?此第一重疑竇。”
全場瞬間安靜,西人子弟紛紛點頭,只覺這一問直擊要害。樸熙載身旁不少青年儒生屏息凝神,目光牢牢鎖在高臺陳凡身上,等著看他如何作答。
陳凡端坐高臺,聞言輕笑,從容作答道:
“先生誤把‘心具萬理’曲解為‘心生萬理’,二者天差地別,不可混為一談。”
“天地自有恆常之理,不假人心而生,這一點我從未否認。可何為‘具’?是人心先天具備覺知萬物天理的靈明本體,天地之理在外,人心之覺在內,內外相感,方顯天理妙用。”
“未有生人之時,山川日月自有其理,只是無靈明之心去體察、彰顯,如同美玉藏於深山,玉質本存,無人辨識便無從顯其光華。”
“朱子言‘心統性情’,一個‘統’字,便是說人心能收攝、貫通天下一切天理,並非人心憑空造理。退溪先生分理氣二物,是為辨析本體、形質之別,卻從未說心與理全然隔絕。我所講心學,只是教人先立本心之明,方能窮究外物之理,何曾顛倒理氣本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