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李隊,第三遍排查完了,還是沒動靜。”對講機裡傳來隊員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疲憊。
李闖抓起桌上的冰啤酒,灌了一大口,泡沫順著下巴淌進領口。
“接著查。”他的聲音混著滋滋的烤肉聲,“重點盯那些獨居老人的房子,還有閣樓和地下室。”
“白曼莎心思細,陳鋒熟悉我們的路數,他們肯定藏在最顯眼的地方。”
他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燒烤攤老闆身上.
那老頭正哆嗦著往炭盆裡添炭,火星子濺起來,滾燙的熱量他趕緊縮手。早上排查時,老闆說“沒見過生面孔”,可剛才李闖瞥見他給二樓送外賣時,塑膠袋裡多裹了包最貴的進口巧克力,而那戶住的是個孤寡老太太。
風捲著烤串的油煙鑽進鼻腔,李闖突然想起十多年前還在哈江市公安局江南分局之時跟刑敬蹲點的那個雨夜,也是這樣的燒烤攤,刑敬嚼著烤筋說:“越是看著太平的地方,越容易藏著不太平。”
當時他還笑刑敬太敏感,現在才懂,那些看似尋常的煙火氣裡,往往藏著最致命的破綻。
日租房的黴味混著酒精氣,在密閉的空間裡發酵成酸腐的濃湯。
白曼莎蜷縮在牆角,懷裡抱著個破布娃娃,是早上陳鋒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
她的指甲在娃娃臉上劃出深深的印子,嘴裡反覆唸叨著:“小純別怕,姐姐給你買糖...”
陳鋒坐在唯一的木凳上,手裡的二鍋頭已經見了底。
酒瓶捏在掌心,玻璃的涼意滲進骨頭縫裡,卻壓不住太陽穴突突的跳。
他知道樓下的燒烤攤不對勁,平時這個點早該擺到路中間,今天卻縮在巷口,老闆還總往三樓瞟;他也聽見了巷尾的動靜,那不是普通的吵架,是警員在盤問時故意提高的嗓門,帶著“敲山震虎”的節奏,心裡頭明白這次逃不掉了。
這個念頭像塊冰,在他喉嚨裡堵了這麼多天,今天終於化了,讓他打了個寒顫。
可他不敢說,甚至不敢看白曼莎那雙混沌的眼睛。
“蝦...”白曼莎突然抬起頭,娃娃的破臉貼在她下巴上,“我想吃蝦。”
陳鋒沒應聲,又摸出瓶酒,手抖得差點擰不開蓋子。
“爸爸以前總給我買蝦。”她的聲音突然清晰起來,眼神里閃過一絲清明,像沉在水底的碎玻璃,“那時候在海邊,爸爸踩著浪花回來,漁網裡全是亮晶晶的蝦,他說‘曼莎吃了,能長到一米七’。”
她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卻比哭還難看:“後來爸爸死了,就沒人給我買了...”
“後面我也有錢了,也不吃這麼垃圾的食物了。”
“可現在,我好想吃蝦。”
陳鋒的喉結滾了滾,酒液嗆進氣管,咳得他眼淚直流。他想起第一次見白曼莎,她在碼頭的倉庫裡清點走私貨物,穿一身黑西裝,高跟鞋踩在木箱上,說“這箱龍蝦要空運去北京,別磕壞了”。
那時候她眼裡只有錢和地盤,像只豎起尖刺的刺蝟,他從沒想過,這隻刺蝟的柔軟處,藏著這麼多年前的蝦腥味。
“我去買。”他突然開口,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白曼莎愣住了,混沌的眼睛裡映出他的影子:“真的嗎?可我才剛吃完東西,又讓你去買,你不嫌棄我煩嗎?”
“不嫌棄。”陳鋒站起身,扯了扯皺巴巴的外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