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裴晗在此處助益不大,此後若有計劃恐也只會成為她的掣肘,他們之間確實需要好好聊聊了。
柔勉雖然很多事都不懂,方才說的話卻不無道理,晉王城府極深,她前世多般著了他的道,身側的戚無寧也絕不是好相與的人物。晉王府的確不安全,柔勉也不適宜繼續待在這裡。
此時還不是復仇氣憤的好時機,她的計謀剛開了個頭,接下來還有千萬個細枝末節要留心,一不留神便會走岔路。
姜殷抬頭向上望了望,語氣倒很平靜。
“我看著天陰陰的,恐怕是要下雨了呢。”
*
是夜,果然涼州大雨。
這也算是春來序曲了,卻依舊裹挾著冬日的徹骨冷意,晉王裴瀟站在廊下,披了一件狐皮大氅,雙手僵硬,指節凍得通紅。
他溼了衣角,面色凝重,見落花流水零落斷腸,心下卻思量著,該趁著雨未落下時剪一枝紅梅的。
他垂眸,忽然想起白日之事,眉頭微蹙,這時候聽見身後動靜,回頭看見雕花窗裡那人從床邊坐起,是戚無寧。
帳中人眉目如畫猶勝雪色,若鬢邊掛一枝紅梅,想來也該是西涼絕色。
這真是個出色的美人,周身只裹一張薄被,及腰黑髮披散在肩背上,這樣冷的天他竟出了汗,髮絲打著縷貼在身上,頸間冷白皮膚上盡是斑駁痕跡,他彷彿想下床,然而動作不大方便似的。
裴瀟重重皺了皺眉,快步走進屋去將他按住。
“你想凍死?”他冷聲道,解下大氅往戚無寧身上攏去。
戚無寧伸出左手按住大氅,抬眼看向裴瀟。
夜色柔和,他方才眼中的水汽還未散去,此刻竟多了幾分氤氳。裴瀟和他對上目光,彷彿心上被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這感覺震得他發顫,使他喪失自控力。
裴瀟左手掐住戚無寧脖頸,欺身壓了上去。
才剛結束一場折磨,戚無寧顯得有些抗拒,然而也左右不了裴瀟,只得閤眼躺在床榻上。他輕聲喃喃道:“裴瀟,下雨了。”
裴瀟聽見後彷彿怔愣了一下,然而並沒有停下。
過了半晌戚無寧細細抽起氣來,裴瀟聽著心裡也不覺抽疼,卻剋制不住下手更重。懷中人周身冰冷,發起顫來,其實分明知道這樣的事無論對他還是對戚無寧來說都不過只是折磨罷了。
結束後他抱起戚無寧來到廊下,戚無寧一點力氣也沒有,卻仍舊伸手去接那雨,月光灑在他面頰和腕間,雨水融化在他掌心,方才眉眼間的水色結成了萬古長斯的冰。
他們之間的溫情從來不長久,裴瀟到底還是有些歉意,不好直接開口問不相關的事,只輕聲問道:“難受得緊麼?”
戚無寧沒有立時回答,只是沉默著,久到裴瀟以為他不會再回答了時,他啟唇輕道:“沒有。”
他沒讓裴瀟為難,率先開了口論白日的事情:“那個女孩子,看她身量腳步便知道是有功夫的,且是專門為著‘這件事’練的。這不在身量模樣上,全在舉止步伐,是刻在骨子裡瞧得出來的。”
“十數年來柔甲中,不過萬分之一能跟著我練斬狼神的本事,我敢發誓,從來沒有一個活著的能夠出去。她若不是咱們的人,王爺以為是誰的人?”
裴瀟默然,沒有回答。
“我可以去!”戚無寧忽然激動起來,激起一陣驚天動地的嗆咳,眉目顯出狠意:“你知道我可以,為什麼還要害這些女孩子,如今更是引來這麼個來路不明的人,引狼入室……”
“不可能的,”裴瀟神色驟然冷下來,額前青筋隱隱跳動:“我絕不可能讓你去,這件事,你這輩子都不要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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