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還京師
裴晗離開晉王府的那日天氣依舊沒有晴朗起來,但淅淅瀝瀝好幾日的雨好歹停了,一大早便打點車駕預備啟程。
晉王府幫襯的小廝在房間走進走出,隔間姜殷的屋子裡倒靜靜的,好似都還沒起床。
“走了麼?”姜殷背對著窗子問,手中珠串轉了好幾回。
阿眉含笑答:“方才就走啦,此刻怕已經出了王府大門了,姑娘若是捨不得,現下去門口送送必然還來得及。”
“我送他做什麼,才沒這個閒心。”姜殷有些心虛,嗔了阿眉一眼。
“姑娘那日喊了世子來問寧王殿下戰事,又說這邊用不著世子,要他回去幫襯父親,前線殺敵何其兇險,姑娘竟也捨得?”阿眉問道。
那日姜殷喊來裴晗,絮絮叨叨說了好些不著邊際的話,又論起戰事情形,歸總還是要把裴晗支走。裴晗立時便黑了臉,姜殷卻是咬死了要他走。
最初裴晗便是一廂情願跟過來的,此時姜殷一心不願他在,他沒有立場留下,到底還是走了。
姜殷合了閤眼:“什麼舍不捨得的。寧王剛攻破了順馬關,陛下急了,連季明爭將軍都請了回來,寧王有是用得著他的地方呢。”
阿眉悄聲嘆道:“世子的傷日夜發痛,可怎麼上戰場呢,過去的路程又那樣遠……”
“什麼傷?”姜殷忽然警覺,皺眉問道。
阿眉答:“姑娘看見過的,就是手腳上四枚秘鐵骨釘。那東西厲害得緊,敲進去立刻就是殘廢,長久不能癒合。我們世子意志堅定,苦練了多年才能行走如常,可若是策馬必然牽動傷口,來涼州那一路,世子疼得夜夜睡不著覺,姑娘也是看見的。”
這個姜殷確實沒有看見……
她一路上忙著想自己的事情,對裴晗唯恐避之不及,更沒注意到什麼傷口疼痛了。
那四道猙獰傷口她也是看過的,只因自己從前受過的傷也不少,她那時並未在意,只當好好養著就行了,沒想到還有這層。
她心下驚疑,已是心軟了:“那東西淬了毒?”
阿眉搖了搖頭:“這個婢子也不知道,是我們王妃打進去的,只是當時得知這件事情王爺發了大怒,大半年都沒見王妃的面兒,是以我們才曉得這個的厲害。”
姜殷忽然想起許許多多從前未曾留意的細節。亭山上徹夜不滅的燈、闕京的雪、屋頂上的劍氣、他墨黑的眉目裡黑壓壓的光。原來是徹夜傷口疼,所以睡不著麼……
見姜殷不說話了,阿眉趕忙又問:“那姑娘要出去送送世子嘛?若見著姑娘的面,想那傷口也能好受許多。”
姜殷沉默良久,到底還是緩緩搖了搖頭。
寧王她是一定要殺的,無論是否能成功,她與裴晗都只能是仇人。
上一世,是她錯了,不該任憑自己情感用事留在他身邊,還懷上個孽子……他們之間,越生疏越好。
阿眉見她堅決,也不再問這件事,又道:“那麼今日午後姑娘還要去‘柔甲’麼?”
“要去的,你午後就去和阿勉玩吧,不必在我這邊悶著。”
阿眉耷拉了雙眼:“勉姑娘也總是擔心你,日日鬧不愉快,每次去了又只是做了那許多的衣裳吃食要我送來,我去也是沒意思。姑娘先是支走了勉姑娘,如今又是世子,一個人留著愈發悶了,還是我留在這裡陪您吧。”
姜殷前些日子早喊柔勉出了王府居住,又和裴晗商量了,他帶來的一隊寧王府親衛連帶著方宜人一同去看護她,要的是保住柔勉平安,倘若城中有不測,立時護送她出城去找裴晗。
晉王府裡看似平靜實則波雲詭譎,那日提議後,晉王到底還是鬆了口許她入柔甲、跟著戚無寧練習,她再度拾起功夫已是大大不易,更沒心思顧著柔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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