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蕭雲芷的母親出自晉中門閥郭氏,祖上出了許多前朝高官,可到了今朝,郭氏子人丁凋敝,主家全都葬送在了開國之戰中,幾個出息的子嗣也沒有留下什麼傳人,在今朝,幾個郭氏老臣告老還鄉,漸漸消失在了朝野之中。
郭氏雖是出身不差,但是年幼時因為戰亂顛沛流離,後來被郭氏一族精心教養,也沒養出尋常大家閨秀的矜貴,反而包容良善。
她是一位極好的母親,可是偏生在生下蕭雲芷後傷了身子,每年總有那麼一兩月纏綿病榻。前歲,蕭家被安上通敵叛國的罪名,雖然女眷沒有被拉到菜市口處斬,但是仍然受了連累,不得不在懲治罪婦的浣衣房整日勞作。
丈夫獨子都戰死疆場,女兒又身陷囹圄,蕭雲芷十分憂慮母親鬱積難返,故而在身子好轉,就迫不及待讓祁弘晟安排自己見母親、庶母和嫂嫂。
祁弘晟自然為她安排下去,兩人乘著晨曦出了城,車馬行駛小一個時辰才到了浣衣房。
“母親,姨娘!”
浣衣房的女官和看守都被打點過,此時將一個偏院留了出來,蕭雲芷剛進去,就見高挑消瘦的姨娘文氏正在角落裡煎藥,而她的母親正坐在院落裡,就著晨光縫著一件衣服。
蕭雲芷雙眸有些潮,但她沒有放縱自己滾落眼淚,只是對母親行禮。祁弘晟也對郭氏行了一禮,珍重叫聲“伯母”。
郭氏一雙與蕭雲芷十足相似的溫婉眉眼中露出笑意,盈盈看著女兒,放下手中夥計,動作不太利索地起身相迎,而姨娘文氏更爽朗粗魯些,已經落了淚,連聲道好幾聲大小姐,帶著藥味兒的粗糙手指連連丈量著蕭雲芷更加單薄幾分的肩膀。
顧念著太子在,郭氏只對太子躬身一禮,祁弘晟自然不會受這樣的禮,口稱伯母將她扶起。蕭雲芷握著姨娘的手,雙眸細細打量著母親的面容,見她雖然帶著病氣,卻不似遭受苛待,眼眸之中仍有光亮,可見衣食用度不曾有缺。
蕭雲芷知道祁弘晟如他所說那樣,儘可能照料好了她的母親和姨娘,此事心中巨石落地,終於忍不住潸然淚下。
她抬起袖子抹掉臉上的淚水,像個孩子似的抿著唇,半點兒不願跟母親訴說委屈。祁弘晟的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身側的手指反覆蜷縮又抻開,壓抑著將她納入懷中揉碎的衝動。
關起來,關起來...只給他一人看。誰都不要見。
可是不行,他還需要忍。忍到他登上皇位,再無掣肘,生殺予奪全憑心意的時候。
等到蕭雲芷再也沒辦法藉助任何人逃離自己的時候。
他的唇角細微顫動著,眸子裡翻滾不休的慾念和貪婪被收斂起來,等分毫不露了,他才溫和地抬手理了理貼在蕭雲芷臉頰上的髮絲,附身低聲說道:
“芷兒,你和母親敘舊,記得時辰。”
他的唇輕輕貼了貼蕭雲芷馨香的髮絲,而後再度對郭氏拱手行禮,而後走出了院門。
院子裡乾燥又安靜。盛夏酷暑即將過去,風中又了細微的涼意,蕭雲芷抹乾了眼淚,壓下將自己揉進母親懷中的慾望,低聲細問母親和姨娘安好。
文姨娘心疼她,即便知道她受太子庇護,仍然見她就哭個不停,握住蕭雲芷的手不肯放手。文姨娘原本也過慣了苦日子,來浣衣房後,有貴人打點,雖然有些夥計,但也沒受什麼為難,她照料侍奉著主母,兩人相依為命,倒也不覺得苦,只是擔心府中的孩子。
她自己是個野草般的命,堅韌得很,她生下的女兒蕭雲燁也不是什麼只能享福的脆弱身子,她擔心最多的還是蕭雲芷。
“姨娘,我沒事。多虧了姨娘照料母親,日後...我定然想辦法救母親和姨娘出來。”
她聲音裡帶著鼻音,悶悶說著,而後又問道:“嫂嫂呢?怎麼不見嫂嫂?”
“她被調去衙門浣洗官服,過了晌午就回來了。”
郭氏輕聲說道。蕭雲芷眼角又有淚水劃過,被文姨娘小心抹去,她自覺失了態,撇過頭靠在文姨娘懷裡,害怕見母親擔憂失望,卻錯過郭氏帶著隱痛的柔軟目光。
文姨娘淚眼婆娑地將母女二人的倔強看在眼裡,有些焦急,勸道:“姐姐,芷兒來這一回不容易,姐姐好好看看她吧!好好看看,她長高了嗎?”
郭氏握住蕭雲芷的手指,讓蕭雲芷的淚落得更狼狽。她不願母親和姨母擔憂,只壓住顫抖說道:“母親,我沒事,您和姨娘嫂子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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