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妃菩薩般柔和恬靜的面容上帶著一抹笑意,眼中一片平靜,連悲憫都不曾有。蕭雲芷猛然發覺,從始至終,宸妃都並未有半點兒對落難之人的憐憫,寬容平靜的面容背後,是目下無塵的冷漠。
或許,這才是貴人的手段和心性。這麼多年來,聖上對宸妃榮寵不斷,但是並未因此少納妃嬪。可偏偏子嗣不豐,除了已故的二皇子和宮女所出的四皇子祁弘昀以外,便只有太子和一個身負盛寵的齊王祁弘辰。
早些年,宮中時常有流言,說宸妃害了先皇后。蕭雲芷想那大抵是太子散播出去的,可即便如此,宸妃的宣告一直是極好的。哪怕古板的朝臣,都未曾對宸妃和齊王受寵之事上表參奏。
過去的蕭雲芷可能只當是老皇帝與宸妃情深,可如今她經歷了情感磨難和諸多恥辱後,她卻不會將宸妃和齊王的大好局面當作恩賜了。
祁弘晟對她也有情。蕭雲芷心裡明白這點,只是這情宛如鑽心刺骨的毒藥,每時每刻都將她扼死。她只覺得噁心,想要拼盡一切打破這以情為名的桎梏。
她不再多說,再次對宸妃行了個禮便退下了。
*
雲霄殿對蕭雲芷和璧月都未曾苛待,幾乎稱得上是予取予求。宮闈不得隨意進出,可是宸妃卻給了蕭雲芷一張令牌,允了她出宮一日,料理家事。
當日,蕭雲芷帶著璧月在宮門剛開啟便出了宮,一輛馬車侯在宮門口,蕭雲芷沒有猶豫,提起裙襬便上了車。
顧菁之一席男裝,坐在車裡,神色冷漠,一雙眸子卻看著蕭雲芷。
馬車轔轔,顧菁之開口道:“郭府傳來訊息,騰蛇已動。”
蕭雲芷一瞬淚盈於睫,抬手捂住了半張臉。
騰蛇是她和郭敬文年少時用過的把戲,那時候他們都是少年人,在舊京的街巷中玩鬧,何尚書的女兒,蕭家的長女次女,王家的小兒子,還有郭家的小世子,他們幾個還騎不上高頭大馬,錦衣玉帶被蹭的灰撲撲,帶著陶瓷面具,每個人都有一個綽號,上演一齣神魔交戰的孩子戲。
不耐煩的蕭雲恆被拉來做了為害一方的騰蛇大妖,帶著一個黑藍色的面具坐在一旁,任由一群嬌貴卻頑皮的孩子用小木劍戳他的腿。
如今,郭敬文作為鎮南侯世子,也跟隨齊王上了戰場。他傳來這樣的訊息,說明齊王已經掌握了蕭雲恆的動向,這是好事。
她的兄長沒有死。
蕭雲芷靜靜流了一會兒眼淚,而顧菁之看著她,沒有說話,等蕭雲芷自己抹掉眼淚,抬眼看過來時,才收回了視線。
“多謝的話,我不再說了。顧菁之,我想我沒有多少時間了。”
她帶著淚痕的面容對顧菁之輕笑一下:“齊王已經出兵,和韃靼開戰,北境的兵力無法迴轉,祁弘晟不會耽擱太久了,是嗎?”
顧菁之抬眼看向她,沒有開口。他們都心知肚明,哪怕祁弘晟沒有重活一次,他都坐上了那個位置,更何況他如今佔盡天機,怎會錯過這樣的大好機會?
“韃靼驍勇善戰,齊王一旦與他們開戰,則少不了廝殺不休。如果齊王不願江山失守,定然不會讓韃靼有機會南下,定然將他們阻在江河之北。”
“朝中空虛,只有二十萬京畿大軍,聖上年邁,或許他前世便是如此登基為皇的。”
蕭雲芷輕聲說,咬了咬唇,對顧菁之抬起一雙澄澈的眸子:“三公主為我傳來了訊息,晉中王氏願將我的嫂嫂和母親接走照料。國公府的舊僕,還請你尋個機會放出太子府吧,給他們留一條生路。除此以外,我沒有什麼所求了。我知你心中有未竟之事,我若阻撓,恐怕會改了你的命途。”
顧菁之“嗯”了一聲,白皙的面容上沒什麼血色,也看不出什麼心思。彷彿曾經那個向蕭雲芷託付心意的人不是他一般。
“那你呢?蕭雲芷,若是城坡,你當如何?”
他突然問道,蕭雲芷臉色一白。她對祁弘晟的計劃並不瞭解,更不知曉祁弘晟的兵力,可顧菁之如今的話卻讓她猜到幾分祁弘晟的勢力。
顧菁之這樣說,彷彿京城城門被破是必然的事。
“我會手持利刃,顧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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