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晉探案錄》259(1)

作者:姬婼·2025-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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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白雀迎著他的目光,搖了搖頭:“不對,如果你知道劉裕將來會做皇帝,會殺光宗室的人,你從前就該殺他,他以一介白身,從軍入仕,勢力未豐,羽翼未滿,而你又深受他的信任,你殺他不是更容易?”

“你以前沒動手,要麼是不願意,要麼是沒機會,沒機會談不上,總不能比現在更難,不願意的話……既然以前不願意,為什麼突然又願意了,就因為他現在如日中天所以危機感加重了?你既然來自未來,知道結局已定,危機感不是從頭到尾都會伴隨你?不,這不像你,你沒那麼蠢,你走一步算十步,怎麼可能想不到這一點,除非……”

荊白雀的聲音一頓,牢房中萬籟俱寂。

“……除非你並不是穿越者。”

司馬文善避開了她的眼睛。

四下死一般寂然,彷彿荊白雀口中說出來的不是推測,而是死刑的判令:“你不是穿越者,自然不知道未來,而等你知道的時候,已經太晚了。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呢?長安之亂?回到拏雲臺?還是芥子上雪山送信?不過我想不明白,你已經下過毒了,為什麼還要回來被抓?”

司馬文善淡淡道:“建康幾個月沒有劉裕的死訊傳來,我當然想來確認,只不過託大了。”

荊白雀傾身:“不對。”

“當然是……”他目光一閃,拉住了她的手,晦暗之中,木欄杆像切豆腐一樣被切開,繞樑絲就橫在她脖頸前一寸之處:“……為了讓你現在來見我。白玉,你會阻止我改變歷史麼?你也來自未來不是麼?原來,你就是寧巒山留下的暗刀啊。”

“當今天下,並不是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未來。”司馬文善嘆息。

繞樑絲實乃以無武殺習武之人的利器,尤其是在如此近距離的情況下,荊白雀沒有避開這吹毛斷髮的鋒芒,而是坦然地問道:“如果我說會呢?”

司馬文善笑道:“你秘密見我,如果你死在這裡,沒人會知道,就算你帶了幫手來建康,也來不及救你,他們還會因為你的死,和劉義真動手。事態擴大,劉家捲入其中,我自然樂見其成。”

荊白雀眼珠側移,司馬文善追隨一動,她立刻推手,反鉗住他的左手,宛如靜夜裡帶刺的花,血淋淋地笑了一聲:“那你會殺我麼?”

兩人對峙,又各自不相讓。

還是司馬文善率先鬆開手,繞樑絲從她袖口輕輕拂過,垂胡袖間落出一塊白色的環佩和一卷信紙。

“你說得對,我確實知道得太晚了。”司馬文善無奈道:“阿雀,我確實想要他死,但真不是我動的手。廷尉審理之時指出,劉裕中的毒就是最尋常的砒霜,你自己都說了,酒壺乃銀質,我要殺他會用砒霜麼?砒霜裡含有硫化物,和銀會發生反應,這是最常見的測毒方法,劉裕喝的時候,一定能發現酒壺口發黑,他還敢喝麼?就算他一時忘我,直接喝了,那麼他喝完也會發現,會立刻招呼親信過來,而不是走到半路毒發。”

“更重要的是,如果真的是我,我就該想辦法在地方割據,絕不會回到這裡。”

“那……”

“我在牢中把這事前前後後想了許多遍,如果有人要置我於死地,而這個人又不是劉裕,他會是誰呢?桓照就算再蠢,也不會選擇砒霜吧,以他的本事還弄不來奇奇怪怪的毒藥嗎,所以我保持沉默,就是為了引出這個人。”

“想殺劉裕的人不少,除了桓照和我,他的政敵算一個,但他在朝中勢力雄厚,我若是他的政敵,會想辦法拉攏和他離心之人壯大自己,卻不會把我也算計進去,我若出事,最後便宜的還是劉裕。”

“拓跋嗣也算一個,但他如果能輕鬆在建康臺城取晉國重臣首級,那麼江南早就是他囊中之物,他也就不需要藉助桓照的力量了。如此一來,這個人知道劉裕很重要,尤其是在歷史上很重要,又知道我有理由和劉裕兵戎相見的,只有一個人——”司馬文善撿起地上白玉,撣了撣灰塵,小心地塞回荊白雀手裡。

荊白雀驚呼:“你以為是我!”

這個我,卻不是指的白雀,而是玉佩的主人。

司馬文善神色哀傷:“一個躲在暗處的穿越者,一個沒有暴露過的穿越者,讓我不得不防,何況,還有前車之鑑。”

“……前車之鑑?”

如果他不是穿越者,那麼誰是穿越者不言而喻,從他話裡也可以窺見曾經發生過的令人膽寒的往昔,荊白雀心裡憋著一口氣,地牢裡寒氣無孔不入,叫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八年前我收到了最後一封信,恩公告訴我,千萬不要讓人知道自己來自未來,其實不需要他提醒,我也會低調隱藏,畢竟我曾經因此吃過不少苦。”在那個世界,她雖然不熱衷於看小說,但對於一些情節多少都知道一點,還以為自己能成為天選之子,帶著未來的知識,對愚昧的古人進行降維打擊,可惜最後捱打的只有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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