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從一座座墳墓前走過,最終在那塊碎裂的墓碑前停步。
白玉京盯著滿地碎石,低聲道:“斷面很新,應該才碎掉不久。”
柳鈴綺沒有接話,視線從碎石上移開,落向腳邊那一小撮彩色石屑。他蹲下身,捏起一些湊到鼻端嗅了嗅,又用兩指輕輕捻動,任石屑從指縫間簌簌漏下。
白玉京道:“這是什麼?”
柳鈴綺正要開口,忽聽有腳步聲靠近。兩人對視一眼,立即掠出碑林,縱身上樹,將身形藏住。
很快,一個跛腳老人進入碑林,走到碎裂的墓碑前停步,屈膝蹲下,從腰間抽出一杆煙桿兒,開啟菸袋,從裡面挖了一鍋煙絲,用拇指壓實,隨後掏出火摺子,點燃菸絲,吧嗒吧嗒抽了起來。
柳、白二人躲在樹上,默默注視著老人的一舉一動。
老人抽完這鍋煙,便開始繞著旁邊完好的墓碑轉圈,左三圈,右三圈,之後又在一旁蹲下,老長時間沒有再動。
兩人躲在碑林外面,離得相對較遠,又有林立的墓碑遮擋,看不到老人蹲在那裡幹什麼。柳鈴綺向白玉京使了個眼色,當先從樹上躍下,向老人走去。
白玉京跟隨柳鈴綺來到老人面前,直接開門見山道:“老人家,你一個人在這片墓地裡做什麼?”
老人看到他倆,倒也沒有害怕,搓了搓手,笑眯眯道:“不瞞你們二位,今早剛開業,就來了一位客人,說要定做一塊墓碑,還說尺寸規格必須要跟旁邊的墓碑完全一樣,不能有分毫偏差。我就過來這邊看一下,順便量一下尺寸。”
白玉京與柳鈴綺相視一眼,又向老人問道:“找你定做墓碑的人是誰?你可認得?”
那老人搖了搖頭,道:“不認得,是個生面孔。”
白玉京繼續追問:“他長得什麼樣子?你還記得嗎?”
“這……”老人撓了撓頭,看起來有些難為情。
柳鈴綺從腰間摸出一塊碎銀,塞在老人手裡,微笑道:“老人家莫要誤會,那位客人很可能是我們的朋友。請你仔細回想一下,找你定做墓碑的人是不是留著八字鬍,左眼下還有一顆淚痣?”
老人將碎銀收起,微笑道:“沒錯,那位客人確實留著八字鬍,左眼下還有一顆淚痣。看來,他的確是你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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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無字碑林後,兩人來到一條小河邊。柳鈴綺蹲在河邊洗手,白玉京抱劍站在一旁,說道:“柳先生,我越來越看不透你了。你怎麼知道是沈雨眠?”
柳鈴綺一邊洗手,一邊說道:“他常到那裡去。我方才只是試著猜一下,沒想到還真是他。”
白玉京皺眉道:“這樣說來,是沈雨眠殺了夜梟?”
柳鈴綺道:“八九不離十。”
白玉京眉頭皺得更緊:“這傢伙真有這麼厲害?自他加入巴山劍門,就沒幹過一件像樣的事,整天不是吃就是睡,簡直比圈裡的豬還要懶。明明在門內排行第三,卻沒什麼存在感。要不是東門夜雨百般袒護,像他這種混吃等死的傢伙,早被攆出去了。”
柳鈴綺站起身來,甩了甩手,說道:“越是這樣的人,越不容小覷。據我所知,他兒時跟青城山的馮道長學過劍,還曾數次離開巴蜀去外面遊歷。若沒點真本事,東門夜雨又怎會把城防要務交給他?”
他頓了頓,又道:“我倒不懷疑他有這樣的實力。只是我更加好奇,他跟東門夜雨究竟在那裡做什麼?有什麼話不能在巴山城裡說?難道他二人之間,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白玉京道:“要不要派個人盯住他?”
柳鈴綺搖了搖頭,道:“在確定他的立場之前,先不要打草驚蛇。像他這樣的高手,能拉攏則拉攏;實在拉攏不來,也儘量不要招惹。蜃樓雖無懼任何人,但若樹敵太多,終究不是什麼好事。”
白玉京聽了這話,心有不快,道:“那這樣夜梟豈不是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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