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左岫霽落在自己頸部的眼神，左珈榕腦海瞬間閃過那天晚上，左岫霽最後望向自己時那雙赤紅的、潮溼的眼。
那雙眼睛在後來的幾乎每個夜晚都到訪自己夢中，無聲地質問——他的感情，對左岫霽來說，到底是禮物，還是災難呢？
無數個深夜驚醒的回憶湧來，左珈榕的右手下意識地又開始抖。
這點細微的動作幾乎是瞬間就被左岫霽發現了。
他的面色一沉，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很不好的回憶，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左珈榕的右手，不由分說地拆開他手腕間的壓力繃帶。
直到確定那截白淨手腕上沒有任何傷口，只有壓力繃帶留下的淺紅色勒痕，左岫霽才鬆了口氣。
散亂的髮絲被風隨意吹拂，有幾縷被吹到了左岫霽浴袍下裸露的皮膚上，輕癢的觸感讓左岫霽瞬間意識到兩人過近的距離，他連連後退兩步，才在平復氣息後問道：“手怎麼了？”
“沒什麼，畫稿畫久了手有點累。”左珈榕輕易帶過，頓了下，又補充道：“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再幹以前那種蠢事了。”
沒等左岫霽再說什麼，左珈榕再次向他討要他出現在這裡的答案：“你還沒回答我，為什麼來這裡抽菸？”
“……”回答他的只有左岫霽幽深的雙眼，與陽臺下深不可測的海如出一轍。
海風無休止地吹著，左珈榕撩了把自己被吹亂的頭髮，又問道：“是因為我嗎？”
“是。”出乎意料的，左岫霽經過短暫的猶豫後，給出了堅定的回覆。
接著他像是做好了某種準備似的，深吸了一口氣，如有吸力的雙眼定定看著左珈榕，說道：“這段時間，我總是在想我們兩個的事，想你對我的感情。”
“小榕，你身邊從小就缺少父親的角色，後來宋阿姨嫁進左家，也因為我父親的忌憚對你有所疏忽。
雖然有自大的成分，但我可以說是參與到你的成長曆程裡最多的人。你對我的依賴、仰慕，都可能被你誤解成愛情。”
左岫霽上前兩步，重新縮短兩人間的距離，伸手輕輕將左珈榕用牙齒要緊的下唇肉鬆開。
左珈榕抬首，久違地在如此近的距離下安靜地觀察左岫霽。
這個做了他十六年兄長的男人，知曉自己心意後一直在後退的男人，看著他此刻望向自己溫和又篤定的眼神，左珈榕心裡卻好似被吊在萬米高空。
他有預感，左岫霽這次，是真的要將他們之間混亂的關係做個瞭解了。
不要……
左珈榕在心裡不斷乞求著，沾染過左岫霽指腹溫度的嘴卻說不出一句話。
“一直以來，你在我心裡都是那個會偷偷往我床單上放糖果的弟弟。我爸他總是刻意地去驕縱你，不讓你接受正統的教育。
所以這些年，我都儘可能地去將你往我認為，至少是我測驗過是正確的價值觀上引領。
弟弟和哥哥之間只會有親情，不會有愛情，這是我接受的教育所秉承的觀點。所以在得知你對我有……那種想法後，我的內心也受到很大的衝擊。”
“我很怕，是我在教導你的時候沒有把握好尺度，是我沒有教你如何區分親情和愛情，是我……”
“是我。”左珈榕乾澀著嗓子出言打斷，他抬起頭，向前壓縮兩人本就危險的距離，一字一句地給自己定下罪名：
“是我，是我對你起了齷齪心思，是我捧著施捨給我的一點所謂的兄長的責任當愛。是我不對，是我缺愛，是我瘋了！”
“如果你真的有錯，那也是我沒有教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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