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吉、福那些個小廝都跟在鬱青臨身邊做學徒,抓藥、煎藥、燻艾這幾樣事倒都能拿起來了,學堂上的也只有早課,但午後鬱青臨要去給諸人複診,學堂十日一休沐,鬱青臨還要熬膏藥,夜裡還要整理脈案,斟酌方子。
南燕雪倒不至於心疼鬱青臨忙碌,只是覺得若他得閒幾分,說不定能把從前的心氣拾起來,否則一輩子就做個小郎中,未免可惜。
‘尋個年歲輕些,少擺架子的夫子來替他總還是不難的。’
南燕雪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熱乎乎的膏藥像是一雙雙溫熱厚實的手掌,這一覺她睡得很踏實,次日就覺行動自若,彷彿昨日的疼痛只是噩夢一場。
這一日的午膳並沒上什麼十全大補湯,只有排骨切成方寸大小,冰糖鹹鹵汁裹得濃濃的,透著一股熨帖的香辛氣,將排骨沁得酥爛不膩。
“怎麼又是鬱郎中做菜?”南燕雪倒也沒有不高興,但小蘆卻因她鬧了一場不舒服而揚起鼻子,底氣十足地道:“將軍不喜歡泰州,難道還不能喜歡吃泰州菜嗎?夏日裡泰州菜清鮮開胃,鬱郎中肯做,我就端來給您吃。若他不肯做,我叫範校尉做,我上外頭聘個廚娘來做!沈夫人上回還說要舉薦呢。”
“還範校尉,還廚娘,範叔只會做下酒菜,”南燕雪點了下眼,讓她坐下一塊吃,問:“沈夫人沒薦成郎中又薦廚娘?”
“就是鬱郎中做麥粥那天,她可能以為咱們人不夠使喚所以才叫郎中做吃食。”小蘆道。
“這窮小子連肉菜都會燒?”南燕雪道,“裡頭放了什麼,這麼香?”
“說是從前唸書時繳不起雜費,閒時在飯堂打下手時學了些。”小蘆是在鬱青臨與翠姑閒話時聽見的,又道:“不過這排骨是翠姑教他做的,鬱郎中多加了草果、花椒和薏苡仁,說是除溼通痺的。”
而荷塘小炒是水裡有什麼吃什麼,眼下這時節吃的是藕帶、雞頭米、蝦仁和鹹肉雜雜炒了一盤,鬱青臨還添了些合掌瓜,給這一盤白粉添了點綠,吃起來非常清新爽口。
南燕雪早年間不當心,又為拼軍功太舍力了些,身上舊患時有發作,揉揉藥酒熬一陣也就過去了,從沒有這麼好得這麼利落過。
莫紅霞來得勤快,午後又帶著一車西瓜上了門,說是城外自家田裡新熟的,特叫南燕雪嘗一嘗。
與她同來的還有一位男子,長得英氣端正,叫南燕雪覺得有幾分熟悉。
“沈元嘉。”南燕雪想起來了,他是莫紅霞的長子。
“南將軍。”沈元嘉躬身行禮,鬢邊白髮一縷與他的年紀有些對不上,但又添了幾分哀楚。
南燕雪小時候就見過沈元嘉,那時候只覺這沈家的哥哥比南家的哥哥要好多了,會拿糕點給她吃,會帶她玩。
“將軍莫怪,我今日也是王婆賣瓜來了。”莫紅霞看看她又看看沈元嘉,笑道:“不知道您可有意添一位夫子?”
第30章 “我等將軍回來。”
“沈公子有意來當夫子?”南燕雪問:“沈家這樣大的家業,實在不必屈居於此。”
“鄙人才疏學淺,去歲會試不曾得中,”沈元嘉起身道:“再考也要等三年後,但閉門不出只看書也煩悶了些,若是給孩童開蒙,自認還能勝任。”
沈元嘉是個會讀書的腦子,沈家也捨不得叫他風裡來雨裡去的,那些商賈事自有底下父母和兩個弟弟操持著。
他若得中,在官場上有一番作為,對沈家助益更大。
莫紅霞叫他來將軍府當夫子當然不只為掙幾個束脩,也是想著南燕雪日後能多給沈元嘉一些助益。
此事若能互利互惠,南燕雪並不介意,但只怕貪心不足蛇吞象。
“沈公子謙虛了。”南燕雪不走心地說,“沈公子這年歲,想來已經娶妻生子?”
紅袖添香,共享天倫的日子怎麼能說煩悶呢?
莫紅霞覷了眼南燕雪的神色,捏著帕子按了按鼻尖的汗,沈元嘉低聲道:“先妻三年前已經去世,也沒有留下一子半女的,只我一人在世間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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