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的鬱青臨不清楚自己為什麼哭,他只是覺得難過又生氣,後來見自己越哭,莊戶笑得越開心,他抹了幹了眼淚,打掉小夥伴手裡那啃得發綠的西瓜皮,帶著他摘野果去了。
“是那西瓜皮好吃,還是鮮果子好吃?”鬱青臨不依不饒地說。
“鮮果子好吃!”小夥伴說。
“那你以後還撿不撿人家的西瓜皮吃?”鬱青臨非要小夥伴應承。
“不撿了!”小夥伴說。
鬱青臨這才滿意,想了想覺得不夠嚴謹,道:“要是快渴死了還是能啃幾口的。”
當年戲弄他們的莊戶已經不在三泉莊上了,不知是不是被南燕雪剔出去了,她在三泉莊上住了這麼久,各人品性如何,她應該很清楚。
三泉莊上還是留了不少老人的,坐在牆邊擇菜編籮筐,但鬱青臨並不眼熟,如果是羅氏還在,他一定能認出來。
“阿婆,簍子有沒有,給我拿一個。”鬱青臨道。
阿婆起身去給他拿,雖知道他是將軍府來人,卻不知他具體是何身份,就道:“公子是要去摘什麼?我叫我兒子替您去?”
“不用,我只是去摘些地石榴、地捻果。”鬱青臨笑道。
“那您可別往深裡去,咱們這山上可是有野豬豺狼的,這幾日瓜熟,野豬時常下來啃瓜,您要小心啊。”
這阿婆讓鬱青臨想起鄭婆婆,慈愛的語氣如出一轍。
“好。”鬱青臨並不是很擔心,地石榴喜歡長在石縫底下,草坡裡頭,並不需要太往山裡去,也不會長在獸徑上。
地石榴大小像山楂,內裡撥開來像無花果,吃起來像獼猴桃,非常香甜。地捻果則是黑紫一個,有開胃、養血、補腎的好處,他得多摘些。
‘將軍和餘甘子一定會喜歡吃,將軍小時候十之八九吃過,餘甘子就不一定了。’鬱青臨一邊往記憶中的地方去,一邊在心裡想,‘燕北沒有地石榴吧,小鈴鐺、阿符也沒吃過,那多摘些,帶回府裡給他們都嚐嚐。地石榴是六月的果子,進了七月就爛了。說起來,這山裡好像是有棵餘甘子樹的,餘甘子還沒吃過餘甘子的鮮果吧?不過得往深裡呢。’
餘甘子打了個小小的噴嚏,倒不是因為鬱青臨的唸叨,而是對於蔣盈海身上那股子薰香味,她始終感到不喜,甚至作嘔。
“你如今再娶,往後嫡子嫡女不會缺,餘甘子是我姐姐唯一的女兒,她的及笄禮我來辦,她將來的婚事也由我來做主。”
南燕雪這根本不是商量的口吻,蔣盈海今日大喜,喜酒都沒喝上一杯就先聽了一番教訓,心中自然不愉。
“這,這怎麼行?我到底是她爹,她婚嫁怎麼能不問過我的意思?”蔣盈海如今想起來自己是爹了。
“餘甘子,你先出去。”南燕雪道。
餘甘子起身就要出去,蔣盈海有些慌,又喊不住餘甘子,他強作鎮定整了整衣襟,道:“再怎麼樣我也是她爹。”
“一個說不出話的美人,自然是入不了宮,當不了皇妃,也當不了親王妃、郡王妃,但是作為一個玩物來說更是討喜。你們蔣家行這種事,也算上傳統了。”南燕雪說這番話的時候,神情一點不變,“蔣盈海,我勸你打消這個主意,不然就要你死。餘甘子為什麼會說不出話?這事兒犯在蔣家內院裡,知情的下人叫你們殺了一批,我查不到,但是我可以猜一猜。”
南燕雪輕輕敲了敲案几,道:“南靜恬不是軟弱的人,她有手段,但卻護不住餘甘子,生生把自己慪死了。你這爹即便視女兒如貨,總也不希望看見她有這麼大的折損,你壓下不提,只能說明這事是大房的人做下的,你這一房人依附大房而活,不敢違拗他。餘甘子夜裡懼怕黑暗,初來時常有驚夢,總是緊緊護著自己的胸前,抓著自己衣襟,且呼吸哽咽,似被人掐喉。”
南燕雪頓了頓,看著蔣盈海,他面上只有畏懼沒有憐惜。
“所以,蔣伯誼長子、次子在外為官,三子不良於行,所以是幼子蔣恆儒,他企圖輕薄餘甘子,是不是?”
蔣盈海沒有說話,躲避著南燕雪的目光,根本就證實了她的揣測。
南燕雪真想把蔣盈海當場殺在這裡,血淋淋紅豔豔也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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