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怎敢調笑將軍?”
幸好, 鬱青臨並沒有看走眼,這施夫子還真是個一門心思探求學問的質樸之人,他已從官學辭了差事,所以這些年過得比鬱青臨以為的還要拮据。
施夫子跟著喬五回來時, 只帶了一個小包袱和兩箱書, 一身布衣, 精神矍鑠, 給南燕雪見禮時不卑不亢, 看向鬱青臨時滿眼是笑, 還有惋惜。
南燕雪沒什麼話,只讓鬱青臨去跟老夫子敘敘舊。
眼下書塾裡的夫子共有四位, 趙老夫子開蒙,駱女使教樂,另有一位退下來的老掌櫃教算盤,再就是這位施夫子了。
鬱青臨偶爾也去代課,新年開學第一天, 登門的學生比去歲還多了一成,只是從前想來求駱女使教導的那些官夫人們越發歇了心思, 瞧著這書塾裡盡是些漁戶小販家的孩子,連根弦都買不起的人家還要學樂,就是個笑話, 哪裡肯送自己的女兒來呢?
餘甘子耐不住吳氏三請四請,赴了一次宴,席上有的姑娘就是好奇而已, 問東問西, 餘甘子寫字答她,她還誇餘甘子字好, 有的姑娘就想看餘甘子的笑話,話裡話外說她和駱女使自貶身價。
“你是籠子裡的魚蝦,砧板上的雞鴨不成?還身價,就你有價,我們可沒價!”小盤跟著餘甘子來就是怕她被人欺負,沒想到還真欺負到她眼前了。
“你一個下人竟敢罵我?來人,快把她給我拖下去!”
那姑娘不知是哪個參軍的女兒,口沒遮攔的,這種性子的人餘甘子都不屑同她計較,只這一回事關小盤,餘甘子一把將小盤摟到身側,怒視那些擁上來的僕婦。
張小綢聞聲而來,攬住兩個姑娘,道:“郭姑娘,快把你那爪子收起來吧,這指指點點的多難看,人人修口德,不管是真是是假,總端得一副貞淑模樣,偏把你戳出來當槍使,還不動動腦子!”
餘甘子看向匆匆趕來的吳氏,對她福了一福,示意告辭,又對張小綢行了禮,牽著小盤的手轉身離去。
兩個姑娘的衣裳一藍一紅,衣料是一樣的,只餘甘子的寬袖衫闊幅裙,小盤是窄袖袍褲。
餘甘子鬢上多一支花簪,耳上多一雙墜子,小盤只一根緋紅的髮帶,腰上卻彆著一把銀鞘短刀。
小盤什麼事都不放心上,一轉眼的功夫就開開心心了,牽著餘甘子的手晃晃,又撿了個石頭,往那高樹上一拋,竟把先前孩子們卡在樹杈上的紙鳶給砸了下來,激起歡叫聲一片,襯得這邊一桌人格外安靜尷尬。
“將軍養孩子,同咱們不一樣,且管好自己吧。公主身邊的女使要教誰家的孩子,還輪得到別人點頭?”張小綢道:“依我看辦書塾是好事,當初駱女使不也是為著你們方便嗎?你們不去,自有人去,將軍分文不收,公主知道了說不準還要嘉獎。”
張小綢從沒這麼敏銳過,隨口一言,竟然料中了。
驚蟄這一日,公主詔令到了將軍府,南燕雪攜眾人跪迎。詔令只有一首詩,讚美南燕雪辦這書塾,福澤四鄰。
‘樹近祗林蔭庇長,倚牆老桂鬱蒼蒼。附枝別寓絲蘿意,種核誰傳嫁果方。豈有三年成楮葉,試從八月問犀香。芸生何地非如寄,蓮界看來兩不妨。’
公主的賞賜也很直白,就是錢帛。但另有一份禮是給南燕雪的,說是給她的生辰禮。
“不早不晚,正是今日。”
禮物是隻不大不小的箱子,抱著有些勉強,南燕雪開了鎖,抬指瞄了一眼,‘咣’一聲就給砸回去了,送禮的女使似乎見怪不怪,掩唇一笑道:“將軍可喜歡?”
駱女使嗔怪道:“怎敢調笑將軍?”
“將軍莫要見怪,是公主要我問這一句的。”小女使道。
南燕雪無奈看向別處,正好對上鬱青臨好奇的目光,急轉回臉道:“喜歡。”
公主的禮物不能在外邊開啟,南燕雪總是忘了這一層,還好只開了一條縫,不至於春光乍洩。
“將軍,這禮可要入庫?”小蘆道。
入庫就要登記造冊,南燕雪看著小蘆那懵懵懂懂的樣子,實在很難想象她把箱子裡那幾大根玩意拿出來的情形,她估計會覺得是什麼武器,還有粗粗細細各種鏈子,大大小小各種珠子,該如何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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