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來,顧正臣整理著材料。
張希婉將一些紙張裝訂成冊,言道:“學院的進步還真是大,他們製造出了那麼多新鮮物件,夫君,這個天平秤,是什麼樣子,也不曾聽誠意說過,難不成這東西沒有進入民間?”
嘩啦。
紙張翻動。
顧正臣頭也沒抬,輕聲道:“這種天平是用來稱量很輕的物資,他們還製作了一種量杯,寫上了刻度,這些量化對於計算與研究極為重要。至於民間,還沒這方面的需求。”
張希婉將冊子遞給顧正臣:“出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東西,倒是有一件事與咱們息息相關,也與百姓相關。”
“什麼?”
顧正臣抬起頭看著張希婉。
張希婉含笑道:“畝。”
顧正臣疑惑地看著張希婉。
張希婉坐在顧正臣身旁,輕聲道:“學院似乎在做統一度量衡之類的事,對於田畝,咱們大明也是遵循隋唐制,一畝寬一步,廣二百四十步。可一步到底是多寬,多少有些隨意。”
“雖說,百姓都認可五尺為一步,可在現實測量中,百姓的田畝並非用尺去測量,而是用步來測量,這就難免不夠標準。現如今,學院明確了丈、尺、寸、釐、毫、絲、忽單位,並在這個基礎上,製作了丈捲尺,捲尺裡還標註了尺、寸、裡與毫單位……”
“朝廷採納了這個規範,並要求推廣至民間各地,以後宅院、田畝、布匹等,都需要按照這個標準來,有了爭議,便用丈捲尺測量。就因為這個,咱家在滕縣的二百畝地,一下子變成了二百四十畝,稅也增加了……”
顧正臣忍不住笑了出來:“多出來的四十畝,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還不清楚,咱家也不靠田地生活,這點虧你也吃不得……”
張希婉嘴角動了動,似乎還罵了幾句滕縣知縣蹇義的壞話……
不過,也只是撒嬌罷了。
每一日,顧正臣都與各行各業的人交談,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七日,然後,顧正臣收到了多達兩千份的關於生產力發展的意見……
有些人,不止寫了三本。
顧正臣也不嫌多,每一本都認真地看過,然後寫上意見或看法,送給提議之人,改進或再換個思路提意見。
這是一個繁重的工作,而且枯燥、累人。
但為了清楚當下的工業發展狀況,顧正臣不得不親自閱覽,做到心中有數,畢竟這些意見皆是來自現實,他們的渴望與期盼,也是從當下的現實延伸出去的。
掌握了這些東西,才好高屋建瓴,給朝廷一份相對科學的工業之路規劃藍圖。
這件事,除了顧正臣,誰也擔不起來。
因為,沒有人清楚工業道路走下去,需要多久,多少條件,多少可能,可以達到一個新的階段。
根據當下,預判未來五年乃至十年道路,需要遠見卓識。
若是存在參照,朝廷官員摸著石頭過河也就是了,不用顧正臣,可問題是,河裡沒石頭。
這也是朱元璋跑到洛陽,與顧正臣商議的根本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