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丹藥小心收好,拍了拍手上的藥屑,轉身走到穆實面前,鄭重地斂衽一禮:今日多謝前輩點撥之恩,青荷記下了。先前是我不夠周到,只想著煉丹,倒把客人晾在廳裡大半天。這樣,二位隨我到正堂坐,我叫人備些茶點,咱們好好說說話。
她說著,已揚聲吩咐門外的侍女:去把正堂的茶備上,拿前日新到的那盒雲芽。
侍女應聲去了。顧青荷回頭朝穆實和周大旺展顏一笑,側身做了個的手勢,面上那層因煉丹而繃了半日的專注神情終於徹底鬆了下來,露出幾分主人待客該有的熱絡與爽朗。
穆實也不推辭,拂了拂袖口沾著的些許藥灰,抬步隨顧青荷出了丹房。跨過門檻時,午後的陽光正好從廊簷斜斜打下來,照得他微微眯了眯眼。丹房裡那股濃烈的藥草氣息被風一卷,散在庭院中,取而代之的是院子裡桂花樹飄來的淡淡甜香。
周大旺正揹著手在廊下踱步,聽見門響連忙轉頭,看見二人一前一後走出來,穆實神色如常,顧青荷眉梢眼角卻帶著掩不住的笑意和恭謹。他心裡那塊懸了半日的石頭這才落了地——原還擔心這位顧家大小姐性子傲,未必肯搭理他們這些外來客商,如今看這情形,怕是比預想中順利得多。
落座後,侍女奉上茶點。顧青荷先向穆實請教了幾個煉丹上的疑惑,穆實一一作答,言辭簡潔卻直指要害。她聽罷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將那些話在心裡細細嚼了一回,才將茶盞放下,話鋒一轉,語氣溫和了幾分:
二位此番來碧落城,可是為了生意上的事?青荷雖不常在城中走動,但顧家在城裡還算有些根基。若有用得著的地方,不妨直說。
周大旺看了穆實一眼,見穆實端茶不語,明白是讓他說,便將王家收規費、限期三天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說到最後語氣沉了下來:王家的人說,三天之後若我們拿不出這筆靈石,就別想在碧落城安穩做生意了。
顧青荷聽完,眉頭微微蹙起,指尖在杯沿上緩緩轉了一圈,片刻後才鬆開:王家這事,我有所耳聞。近年在城裡有些事確實做得過分些。
她沉吟片刻,抬眸看向周大旺:紫萱閣既然在碧落城開張,顧家自然會照應。這樣吧——三日之後,我去紫萱閣走一趟。到時候他們若還在鬧,我當面跟他們說。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回頭我也會跟我父親提一聲。往後城中有誰找紫萱閣的麻煩,你只管讓人來顧家找我。
從顧家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街上的行人少了大半,青石路面被最後一抹夕照拉出長長的影子,兩旁店鋪陸續掌起燈來,昏黃的燈光一簇一簇地亮起。
周大旺走在穆實身邊,沉默了好一陣子,終於忍不住偏過頭去看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你方才露那一手煉丹術,可比遞十張名帖都管用。你是沒瞧見,青荷小姐看你的眼神——那哪是對客人,分明是對師長的態度。
穆實了一聲,腳步不緊不慢,目光落在前方紫萱閣招牌影影綽綽的輪廓上:這幾天,你讓孫小福多去外面聽聽城裡有什麼風聲,尤其是王家——除了收規費,還有沒有旁的動靜。
周大旺點頭應下,又遲疑道:可王家給的是三天期限,你真打算等到第三天再應對?萬一他們提前來鬧事……紫萱閣剛開張,經不起折騰。
穆實停下腳步,轉頭看了他一眼。神情平淡,語氣隨意:他們來,就讓他們來。正好我也想看看,王家的底氣到底有多厚。
周大旺聽他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心裡卻莫名踏實了下來,臉上浮出笑意,重重點了點頭:成,我聽你的。
第二日天剛亮透,穆實便起了身。周大旺已經在前堂指揮夥計擦拭櫃檯、擺放貨架,見他出來,抬頭說了一句:趙伯遠一早就來了,說在門外等著,要帶你去見兩個人。
穆實點點頭,推門而出。趙伯遠果然站在門口,見了他便迎上來,低聲道:恩公,我領你去城西吧。周平、陳奎的獵獸隊就在那裡。
穆實沒有多問,只說了句,便隨他穿過半座碧落城,往城西而去。
兩人一路穿街過巷,越往西走,街面便越見粗獷。兩旁的鋪子跟城東的風格也是迥然不同。比如城東的鋪子,都有正規的牌匾,而城西,很多鋪子則是直接將獵來的妖獸頭顱釘在門楣上——有的獠牙外翻,面目猙獰;有的眼眶空洞,顱骨被風雨侵蝕得泛了白。還有的乾脆將整副獸骨骨架豎在店門口,風一吹便嘎吱作響,像一具具不肯倒下的殘骸。空氣裡飄著皮毛與生鐵混在一起的腥燥氣味,牆角暗處偶爾能看到乾涸發黑的血跡,滲進磚縫裡,踩上去時彷彿還能覺出幾分黏膩的潮意。
拐過一條窄巷,趙伯遠在一處四合院門口停下來,朝裡面努了努嘴。
院門敞著,穆實抬眼望去——周平正蹲在門檻旁,面前擱著一盆清水,低頭慢條斯理地擦一柄短刃,刀身在水光裡泛著幽冷的青芒。陳奎在院中清點幾隻獸籠,籠底殘留著乾涸發黑的血跡,看樣子是剛用過不久。
院子角落裡,兩個年輕後生蹲在一口大鍋前,鍋裡咕嘟咕嘟煮著獸骨,熱氣翻滾,一股腥羶混著草藥的苦香飄散開來。一個用長勺攪湯,另一個忙著添柴;旁邊的木架前,精瘦漢子正將幾張獸皮攤開,用刮刀仔細剔除筋膜,手法老辣;屋簷下還有個中年漢子在整理繩索鐵鉤,一邊理一邊用腳踩緊繩結試力道。各忙各的,偶爾搭一兩句話,雖不算熱鬧,卻自有一種長年累月磨出來的默契和秩序。
趙伯遠上前打了聲招呼。周平抬頭,目光先在穆實臉上落了一落——他擦淨手上的水漬站起身來,臉上神色不動,心裡卻暗暗掂量:眼前這人瞧著相貌平平,修為不過築基初期,可趙伯遠站在他身邊時,腰背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說話也帶著恭謹。想必不是尋常人物。
趙兄,你找我們有事?周平開門見山。
趙伯遠側身一步,指著穆實介紹道:周兄,陳兄,這位道友便是前些時日在林中救下我們的那位恩公。
陳奎和周平同時一愣,仔細打量了穆實幾眼。他們此前見到的穆實是一頭青風狼的模樣,如今眼前卻是人族修士的形貌,實在對不上號。但趙伯遠說得篤定,二人不能不信,當即一齊拱手施禮,“見過恩公。”
。道止製手抬實穆。話說屋進們咱。道知人別讓要不份的我,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