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只是隨手煉製的低階丹藥，成色與藥力也遠超城中同類貨色。
這等品級的丹藥，真正的高階丹師向來不屑動手。
可穆實與周紫萱不同。他們二人是每人同時用三個丹爐進行煉製，這也是一種有開創性的練習方法，值得好好探索。對二人的煉丹能力也會有不小的提升。
雖同時照看數口丹爐，他們卻早在幾十年前便將此等丹藥煉得爐火純青。此後數十年浸淫丹道，步步精進，造詣已非尋常可比。如今回頭再煉這等低階之物，舉手投足間，不自覺便帶上了高階手法——哪怕只洩出一兩分，也足以令成品品質驟然拔升，遠非市井貨色能及。
櫃檯上一擺出來就格外扎眼，很快就有修士發現，迅速傳播出去，修士們聞風而至。
常有人捏起一瓶培元丹，翻來覆去地看，忍不住問：“這瓶培元丹成色怎麼這樣好？”周大旺只是笑眯眯地點頭，也不多解釋，只回一句：“好就多買點。”
也有行家專程趕來，拿起來端詳半晌，對著光看了又看，湊到鼻尖嗅了又嗅，末了低聲問一句：“敢問是哪位丹師的手筆？”周大旺但笑不語。客人心裡便有了數，也不追問，痛快地掏出靈石，買上幾瓶帶回去細細琢磨。
後來店裡添了幾個伶俐的丹童，粗活雜務一概交由他們打理。穆實與周紫萱便騰出手來，一心一意坐鎮丹房。沒了雜事牽扯，爐火晝夜不歇，丹藥一爐接一爐地出，節奏愈發緊湊。
紫萱閣的貨架一日比一日豐盈，往來客商絡繹不絕，生意自然一天好過一天。靠牆那兩排架子漸漸擺滿了各色瓷瓶——從培元丹到清靈散，從止血膏到養氣丸，品類齊全，碼放齊整，連瓶身上的標籤都比別家寫得工整幾分。
這樣安穩的日子過了約莫八九日。
這一日清晨，周大旺剛開了鋪門，便看見巷口站著一個熟人——正是前些日子跟著王三來過的那名築基初期隨從。那隨從今日未著錦袍，只穿了一身灰色短打，神色也不似上次那般跋扈，反而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客氣。
他見周大旺開門，拱了拱手，也不進門，立在門檻外不疾不徐地說道：周掌櫃，我們王管事讓我傳個話。王家近來在清點城中各大丹藥鋪的營業資格，各家鋪子都需要有對應品級的煉丹師坐鎮，所售丹藥需由該煉丹師具名負責，這是碧落城的老規矩了，並非針對哪一家。三日之內，請周掌櫃將貴店駐店煉丹師的資質憑證送到王家外務堂備案，逾期未送者，按規停業整頓。
他說完，也不等周大旺回應，轉身便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像是篤定這番話已經足夠讓對方掂量掂量分量。
周大旺站在門口，看著那人走遠，眉頭慢慢皺了起來。他轉身回到櫃檯後面，將這話前前後後琢磨了幾個來回，覺得此事遠不簡單，立刻讓孫小福去請穆實。
穆實很快到了店裡。幾乎與他前後腳，趙伯遠也收到傳訊匆匆趕來。
他們這是賊心不死，換了個名目來拿捏咱們。周大旺壓著怒氣，把方才那隨從的話複述了一遍，末了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頓。
別急。穆實語氣沉穩，轉向趙伯遠，趙伯遠，你在這城中多年，說說你掌握的情況。
趙伯遠點了點頭，神色間帶著幾分謹慎：碧落城的規矩，向來是四大家族各掌一方，丹藥這一行由王家說了算。他們定的規矩，雖明面上說是城中通行，實則只需三家點頭便可推行。煉丹師坐鎮這一條，之前便有風聲，只是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拿來用在了咱們頭上。按理說，臨時借一名煉丹師掛名也並非不可，一個人掛幾家鋪子的名號，在城中也是常事。可難就難在——如今這個節骨眼上，誰敢幫咱們，就等於擺明了跟王家過不去，事後少不了被穿小鞋。
穆實聽完，卻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這有什麼難的，咱們自己不就有人麼？說著，抬手朝周紫萱那邊一指。
周大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裡浮起一絲笑意——幸好她趕過來了。這些日子，她一邊煉丹，一邊把碧落城的藥材和丹市行情摸了個透，正派得上用場。
穆實自然也可以，但他先前便提過，自己還有些別的事要辦，不能長久待在這裡。眼下週紫萱既能頂上來，他便可騰出身去忙自己的，兩不耽誤。
趙伯遠這才正眼打量起周紫萱來。先前他只當她是周大旺的女兒，從宣武城過來幫忙照看鋪面的，沒曾想她竟也是丹道中人。此刻意外之餘，不由多看了幾眼，拱手問道：“敢問周小姐，如今是幾級煉丹師？”
周紫萱不急著答，反問道：“咱們鋪子現在賣的主要是一品丹藥，一級煉丹師便夠了吧？”
趙伯遠點頭：“正是。咱們鋪子規模不大，所售丹藥以一品為主，按規矩有一級煉丹師坐鎮便足以應付。不過……”他略一停頓，似在斟酌措辭，“煉丹師這行當，不光靠天賦和苦功，還得拿大把藥材喂出來，不是誰都能成的。若周小姐手頭尚無憑證，咱們也可以想想別的法子——”
他說這話時，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色。這並非客套的提醒，而是切膚之談——他自己便在這條路上跌跌撞撞走了多年，日夜苦修，藥材也砸進去不少，卻始終沒能叩開一級煉丹師的門檻。正因深知其中艱難，才不願旁人重蹈覆轍，言語間便多了幾分謹慎與體恤。
周紫萱抿嘴一笑，眼神乾淨而篤定：“呵呵，我這個煉丹師，應該足夠用了。”
趙伯遠一愣，隨即眼中亮光一閃，拱手道：“那便萬無一失了！有周小姐坐鎮，王家這招刁難，便對我們毫無作用了。”
周大旺在一旁聽著，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藉著杯沿掩住眼底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