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二孃立於高座之前，目光沉靜如水，緩緩掃過殿中眾人。視線在劉老斑白的鬢角上略作停頓，又滑向周紫萱清冷的面龐，凝視片刻後，她收回目光，俯身自案上捧起一隻黑色匣子。匣身烏沉，刻滿繁複紋路，紋隙間偶有幽光一閃而沒，透出一股隔絕外物的森然之氣。
二位能在商盟比試，先不說是否夠得上三品丹師的資格，但起碼都煉製過不少三品丹藥。卓二孃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送至殿中每一處角落，商盟總部近日送來一批新丹方，來源甚遠，此前從未在碧落城流透過。我從中擇出五張適合比試之用的三品方，現封於此匣中。
她輕輕拍了拍匣蓋：此匣內刻有遮蔽法陣，神識不得寸進。諸位若有興致，儘可一試。
臺下果然有人放出神識試探，片刻後都面露訝色，紛紛搖頭。那遮蔽法陣布得極為精妙，神識觸上去便如水入沙地，被悄無聲息地化開。
規矩簡單。卓二孃繼續道，二位輪流從匣中抽取玉簡，每輪各取一枚。輪流抽取，直至二人抽到同一張丹方為止——那便是你們的比試題目。
她將黑匣推至桌沿，退後半步，抬手示意：劉丹師，周丹師，請吧。
劉老捋須一笑，率先邁步上前。周紫萱立於原地，目光落在黑匣的紋路上，若有所思。殿中一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在那隻烏沉沉的匣子上，等待第一輪的結果。
劉老走到案前，並未急著伸手，枯瘦的指節在匣蓋邊緣輕輕叩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偏頭看向周紫萱，嘴角含著一絲笑：周丹師，老夫先取一枚，你不介意吧？
周紫萱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微微頷首：前輩請便。
劉老不再多言，探手從木匣上方的小口伸入，指腹在玉簡叢中不緊不慢地撥弄了片刻，才拈出一枚。他將玉簡遞給卓二孃。
卓二孃接過掃了一眼，轉手交給身旁兩名灰袍老者查驗，待確認無誤後，把玉簡放回匣中，端起匣身用力顛簸搖勻，再放回案上。
該你了。她對周紫萱示意。
周紫萱上前，並不像劉老那般端詳打量，直接探手入匣，乾脆利落地取出一枚。兩名灰袍老者接過查驗，須臾搖頭：回稟二孃，不同。
繼續。卓二孃端坐不動。
第二輪。劉老這次依然是摸索一陣才把手抽出。周紫萱依舊乾脆。灰袍老者查驗後仍搖頭。
第三輪。臺下的氣氛略微繃緊了些，有人低聲嘀咕：五中取二，按理說該碰上了才是。旁邊的人搖頭：那得看匣子裡怎麼放的，若是故意打散了順序，七八輪碰不上也不稀奇。
第四輪、第五輪接連過去，依舊不同。殿中已有人開始交頭接耳，猜測這五張方子到底被搖成了什麼順序。劉老每次抽取前都要在匣中撥弄一陣，周紫萱卻始終乾脆利落，每次都是乾脆地伸手取出。
第六輪。劉老取出一枚遞給灰袍老者驗看後放回。周紫萱隨後也取出一枚遞上。兩名老者接過玉簡，同時以神識探入查驗，片刻後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面上露出喜色說道：這一輪——相同了。
殿中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
卓二孃挑了挑眉：哦？是哪一個？
龍骨續脈丹。灰袍老者回答。
劉老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朗聲笑道：龍骨續脈丹！這個方子老夫聽說過，好像品階極為接近四品，沒想到今日在此遇上。也是緣分。能夠有幸接觸這一丹方，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這話意思，明顯是把這張丹方看得比比試重要。周圍眾人不由啞然，這是一個真正熱衷丹道的丹師。
卓二孃緩緩起身，看著二人，聲音清朗：三份材料，以一日時間為限，成丹一枚即可，品質高者勝。若二人皆未成丹，三日後再比一場。兩位可聽明白了？
二人皆點頭應下。
卓二孃退後一步，坐回高座，抬手示意：開始。
旁邊兩名灰袍老者手指輕彈，沙漏翻轉，細沙落下。
劉老的動作極快。幾乎在卓二孃話音落下的同一瞬，他左手已拂過長案，三味主藥精準無誤地被拈出分列掌心，動作快得像變戲法；右手在爐壁上一拍，爐火轟然躥起，赤紅的火舌舔舐著爐底，整個流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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