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濟見苦笑道:“這還只是省本級。下面地市信訪局的人手更緊,有的縣信訪辦就兩三個人,連個專職接訪員都配不齊。”
李仕山點了點頭,聽得很是認真。
鮑濟見也打開了話匣子,趁機訴起苦來
“最難的是業務骨幹留不住。”他語氣裡透著一股子被壓了很久的無奈,“信訪工作整天跟負面情緒打交道,處理的都是難啃的骨頭,上面考核壓力大,下面群眾不理解,兩頭受氣。”
“年輕人來了幹幾年就想走,有關係的調走了,有本事的考走了。”
“李秘書長,我說句實話,現在還能在信訪系統踏實幹下來的,要麼是真有情懷的,要麼是真沒地方可去的。”
“那你呢?”李仕山問。
鮑濟見愣了一下,苦笑一聲,只說了一句,“習慣了。”
誰都知道,信訪局是邊緣部門,沒有前途,一般都是發配過來的。
這類邊緣部門的一把手,一般都是其他崗位發配過來的幹部。
鮑濟見能從信訪基層做到局長,實屬罕見,李仕山對這個也很是好奇。
通常這樣還能升上來,說明工作能力非比尋常。
“你們辛苦了。”李仕山拿起茶壺給鮑濟見的杯子裡添了一些水,說道:“信訪工作不好乾,但總要有人幹。鮑局長,你剛才說的這些,我在基層也深有體會。”
“有時候老百姓來上訪,不是不相信政府,是不知道該找哪個門。”
“門找到了,又不知道該跟誰說......”
鮑濟見聽著,聽著,心裡暗暗吃驚。
他發現李仕山對信訪業務相當熟悉。
他知道信訪條例的關鍵條款,知道從縣到省逐級轉辦和屬地管理之間的銜接難點,甚至知道基層信訪辦常用的幾種息訪手段。
哪一種適用於哪類案件,哪一種在哪個環節最容易出問題。
隨後,李仕山又詢問起重複訪的佔比、積案的化解率、越級上訪的預警機制,每一個問題都切中要害。
鮑濟見心裡的詫異越來越強烈。
他原以為李仕山是搞經濟出身的,對信訪這一套不會太瞭解。
但聊下來他發現,這個人接任副秘書長之後,是把信訪業務真正啃過的。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鮑濟見反而放鬆了下來。
他不是害怕領導問得多,他是害怕領導不懂裝懂。
李仕山這種懂行的領導,反而讓他覺得可以好好聊。
談到最後,鮑濟見心裡的拘謹已經消了大半,對這位年輕副秘書長的印象也在不知不覺中變了。
不是傳聞裡那個手腕強硬的“省長紅人”,而是一個把信訪工作掰開揉碎琢磨過的務實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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