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開得最盛的時候,吳山居的小池塘邊像是堆了層雪。雪白的花瓣飄落在水面上,引得錦鯉紛紛游來啄食,攪碎了滿池的倒影。吳畏蹲在池邊,看張起靈給新栽的櫻桃樹澆水,晨光透過花瓣落在他身上,像是披了件流動的紗衣。
“霍秀秀說,念安會叫‘麒麟叔叔’了。”吳畏撿起片飄落的梨花,夾進張起靈的日記裡,竹簡上剛畫了只啄櫻桃的鳥,翅膀還沒畫完,“昨天影片的時候,她抱著個麒麟木雕喊得可歡了,小花吃醋說‘爸爸都不叫’。”
張起靈直起身,褲腳沾了些泥土:“木雕是吳邪送的。”上次去霍家,吳邪特意帶了個木雕麒麟,說是“給我們家念安鎮宅用”,結果被念安當成了磨牙棒。
“他就瞎折騰。”吳畏笑著說,突然發現櫻桃樹的枝椏上有個小小的鳥窩,“快看,有新鄰居了。”他小心翼翼地湊過去,裡面躺著三枚淡藍色的鳥蛋,像三顆小小的寶石。
張起靈伸手攔住他:“別碰,鳥媽媽會棄窩的。”他從屋裡拿來塊木板,輕輕擋在鳥窩旁邊,“防著點那隻肥貓。”
那隻肥貓是去年冬天跑來的流浪貓,被吳畏餵了幾頓粘豆包就賴著不走了,整天蹲在玉蘭樹上,盯著鳥窩流口水,被張起靈趕了好幾次也不悔改。
正說著,吳邪帶著他的小侄子來了,孩子揹著個畫板,說是要畫“會下雪的樹”。他一進門就撲向梨樹,指著飄落的花瓣大喊:“下雪啦!鳳凰叔叔快看,下雪啦!”
“那是梨花,傻小子。”吳畏把他拉過來,拍掉他身上的花瓣,“再鬧就把你喂肥貓。”
肥貓彷彿聽懂了,從玉蘭樹上跳下來,懶洋洋地蹭了蹭吳畏的褲腿,喉嚨裡發出“咕嚕”的聲音,像在討賞。
“給它起個名字吧。”吳邪蹲下來逗貓,“叫‘小花’怎麼樣?跟那個愛臭美的小花重名,肯定好玩。”
“去你的。”剛進門的小花正好聽到,笑著踹了吳邪一腳,手裡提著個食盒,“霍秀秀做的桃花酥,給孩子們當點心。”他把食盒遞給吳畏,“對了,李鐵柱的雙胞胎考上體校了,學摔跤的,說以後要當你們的保鏢。”
“就他倆?”吳畏想起那兩個連梯子都爬不穩的小子,忍不住笑了,“別到時候被人按在地上揍,還得我去撈人。”
張起靈卻很認真:“他們很能打。”上次在李鐵柱的菜館,有個醉漢鬧事,倆小子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架了出去,動作比吳邪還利索。
中午,李鐵柱帶著全家來了。他媳婦抱著個剛會走路的小女兒,雙胞胎則在院子裡追肥貓,鬧得雞飛狗跳。李鐵柱自己則鑽進廚房,非要露一手“東北亂燉”,說是“給孩子們補補”。
“你這院子越來越像個幼兒園了。”吳三省靠在涼棚下,看著追逐打鬧的孩子們,眼裡滿是感慨,“想當年就我們幾個倒斗的糙漢,現在倒成了帶娃基地。”
“這才叫過日子。”吳畏給吳三省倒了杯茶,茶香混著梨花的清香,格外提神,“難道你想我們一輩子鑽古墓?”
吳三省擺擺手:“那倒不是。”他看著張起靈陪念安喂錦鯉,突然笑了,“你別說,這悶油瓶帶娃還挺有一套,比你強。”
吳畏剛想反駁,就看到念安把整袋魚食都倒進了池塘,錦鯉們吃得肚皮滾圓,連動都懶得動了。他氣得追著念安繞了三圈院子,最後被張起靈攔下來,念安則躲在張起靈身後,探出個小腦袋做鬼臉,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下午,眾人一起動手做風箏。吳邪的小侄子畫了個鳳凰風箏,念安則在旁邊胡亂塗顏料,把鳳凰的尾巴塗成了綠色,說是“像麒麟叔叔的刀”。李鐵柱的雙胞胎做了個虎頭風箏,說是“要嚇跑肥貓”。
張起靈和吳畏合作做了個最簡單的蝴蝶風箏,翅膀上粘了些梨花,在風中展開時,像只真的蝴蝶在飛舞。吳畏牽著風箏線在院子裡跑,張起靈跟在後面,看著風箏越飛越高,幾乎要碰到涼棚的紫藤花。
“放高點!再高點!”孩子們追著風箏跑,笑聲像銀鈴般灑滿了整個院子。肥貓蹲在玉蘭樹上,看著空中的風箏,尾巴悠閒地晃著,像是在說“真幼稚”。
夕陽西下時,風箏線突然斷了,蝴蝶風箏乘著風,朝著西湖的方向飛去。吳邪的小侄子急得快哭了,吳畏趕緊安慰他:“沒事,風箏去找西湖的遊船玩了,明天就回來。”
“真的嗎?”孩子睜大眼睛。
“真的,”張起靈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頭,“我明天去西湖邊給你找回來。”
孩子這才破涕為笑,拉著張起靈的手要他講“風箏和遊船的故事”,張起靈拗不過他,只好坐在石凳上,慢慢講起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吳畏靠在涼棚柱上,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所謂的歲月靜好,不過就是這樣吧。有花開,有鳥鳴,有孩子的笑語,有身邊人溫柔的聲音,有一群吵吵鬧鬧卻永遠不會離開的家人。
他想起在歸墟看到的記憶碎片,想起鳳族祖先說的“守護即歸宿”,原來所有的顛沛流離,所有的驚險磨難,最終都是為了此刻的安穩——安穩地看著花開花落,看著孩子們長大,看著身邊的人慢慢變老,把每個平凡的日子,都過成值得珍藏的模樣。
晚飯時,李鐵柱的東北亂燉終於出鍋了,香味飄滿了整個院子。眾人圍坐在涼棚下,喝著酒,吃著菜,聊著明天要去西湖邊找風箏,聊著櫻桃成熟時要做櫻桃醬,聊著秋天要帶孩子們去爬天目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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