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器裡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熱芭果斷的聲音：“抓住‘權責對等’這個核心。承認公司協調的必要性，但必須劃定界限。告訴陸振國，技術層面的複核結果，必須由專業部門負責。公司的稽核，只能針對宏觀戰略，絕不能干涉微觀資料的真實性。否則，出了質量問題，責任算誰的？”
張成飛點了點頭，心中有了計較。
他提起筆，在反饋欄上工整地寫下了一行字：
【軋鋼廠尊重公司統一排程框架。但鑑於資源排程涉及大量專業技術指標與現場實際情況，建議‘公司級稽核’僅限於宏觀戰略合規性審查，不得凌駕於經過嚴格複核的技術資料之上。若稽核意見與複核結果衝突，應以保障生產安全與產品質量為核心依據進行二次論證，而非單方面否決。】
這段話，看似溫和，實則刀刀見血。
它沒有直接說“不”，而是提出了“二次論證”。這意味著，陸振國如果想用“稽核意見”來壓人，就必須拿出足夠的理由，否則就會陷入無盡的扯皮。而一旦進入“論證”環節，話語權就回到了軋鋼廠的專業部門手中。
更重要的是，最後一句“以保障生產安全……為核心依據”，直接把球踢回了陸振國腳下。你想改資料？可以，你先證明改了資料能保證安全。
寫完後，張成飛把檔案遞給一直站在門口的方主任。
“方主任，回去告訴陸副廠長。”張成飛的聲音平靜而堅定，“這是軋鋼廠的正式反饋。五項複核線，我們守得住。公司可以協調跨廠事項，但稽核意見，不能凌駕於複核結果。”
方主任接過檔案，看著張成飛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突然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剛才他還覺得，陸副廠長這套新規矩，能把這群刺頭治得服服帖帖。
現在看來，這哪裡是規矩，分明是一場更高維度的博弈。
而張成飛，顯然是那個早已看穿棋局的人。
“張廠長，我……”方主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送回去吧。”張成飛揮了揮手，轉身走向窗邊，背對著他，“陸副廠長的第一份提案，我們收到了。至於能不能落地，還得看他有沒有本事，把這顆釘子拔出來。”
方主任咬了咬牙，深深看了張成飛一眼，轉身離去。
辦公室的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張成飛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廠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陸振國，你以為用一份檔案就能定乾坤？
太天真了。
這場關於“解釋權”的戰爭，才剛剛拉開序幕。而他張成飛，絕不會讓任何外來者，輕易染指這片土地的根基。
張成飛在反饋欄寫下這句話，讓方主任送回去。
張成飛沒有和陸振國在會上硬頂。
會議室裡的空氣並沒有像外人想象的那樣劍拔弩張，反而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陸振國坐在主位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紅木桌面，那節奏慢得像是某種倒計時，等著看這群老油條如何在“公司級稽核”的紅標頭檔案面前低頭認錯。
張成飛只是靜靜地把那份檔案合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沒有反駁，沒有爭辯，甚至連一絲不滿的情緒都沒流露出來。這種沉默讓陸振國眉頭微蹙，原本準備好的雷霆手段竟像是打在了棉花上，無處著力。
硬頂？那是莽夫才幹的事。既然你要玩規則，那我就用規則把你繞進去。
走出會議室時，張成飛的背影挺拔如松，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他徑直回到材料科，反鎖房門，屏退了所有閒雜人員。
“李長貴，棒梗。”張成飛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討論今晚吃紅燒肉還是清蒸魚，“把過去五年涉及‘五項複核線’的所有案卷，全部調出來。我要每一條細則在執行過程中的原始記錄，尤其是那些有爭議的、特批的、或者因為特殊情況變通的案例。越亂越好，越真實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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