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隨意，尾音都沒揚，像是順嘴一帶。
可這句一旦落出去，味兒就變了。
院裡的人聽了，最多當他嘴碎。外頭的人要是有心，立刻就知道這邊還沒定死，還有縫可摸。
許大茂自己也清楚，腳下都輕快了幾分，提著壺往回拐時還暗自得意：“我又沒說誰準成，也沒替誰打包票。真問起來，老子就是聽來的。”
他心裡這算盤打得很精。院裡他伸不進去手，那就先往外遞個信兒。誰接，那是誰的事。真鬧起來，也能把自己摘出半截。
偏偏他剛轉身，就瞧見棒梗站在斜對面，眼睛黑沉沉地看著他。
許大茂臉上的笑一僵：“喲，你這走路咋沒聲啊。”
棒梗沒跟他繞：“你剛才那句，是說給誰聽的？”
“瞧你這話。”許大茂把水壺提高些，乾笑兩聲，“衚衕口來來往往這麼多人，我還能專門說給誰聽？閒聊唄。”
棒梗盯著他兩眼，轉身就走。
許大茂看著那背影，喉結滾了滾，小聲罵了句晦氣。可罵完，他心裡那點虛已經冒上來了。他明白，棒梗不是沒聽懂，是聽得太懂了。
棒梗回屋時，秦淮茹正收碗，熱芭坐在燈下看賬，何大清靠著椅背抽旱菸，張成飛沒出聲，只抬頭看了他一眼。
棒梗進門就說：“兩頭都動了。”
何大清把煙桿一頓：“說清楚。”
“易家那邊，一大媽白天出去見了舊人，東西遞過去了。人家一聽‘張主任’，臉就沉了，可門沒關死。”棒梗說得很快，氣還沒勻，“許大茂剛才又在衚衕口放話，說咱這邊八成還得添人。”
秦淮茹放下碗：“一個往外遞手，一個替外頭探路。”
“對。”棒梗點頭，“易中海想借院外的人使勁，許大茂這是先幫人把風放出來。”
熱芭把賬本合上，指尖壓在封皮上：“院門口也說了？”
“說了，裝得跟沒事人似的，還說自己不爭大的，只想摸摸跑腿的活。”棒梗冷笑，“他那點心眼，全寫臉上了。”
何大清嗤了一聲：“他這不是摸門路，他是給外頭立路牌。”
屋裡安靜了一下。
張成飛這才開口：“院裡擠不進來，就有人想從院外繞。”
他聲音不高，可一句就把線拽直了。
棒梗胸口發緊：“那咱現在怎麼辦？”
“等。”張成飛抬手敲了敲桌沿，“風既然放出去了，總有人會順著摸過來。誰先伸手，先記誰。”
何大清聽得心裡一鬆，又有點發狠：“來一個摁一個。”
張成飛看了他一眼，語氣平平的，卻硬得很：“別急著喊。先讓他們摸門。門在哪兒，手伸到哪兒，回頭我一塊兒剁。”
屋裡幾個人都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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