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一點點偏過去，晾衣繩上的水珠被曬得發亮。水池邊重新有了淘米聲，灶間也冒起了煙，可院裡那股勁兒已經全變了。
大家該做飯做飯，該收衣裳收衣裳，眼神卻時不時往中院瞟。誰都知道，接下來要看的，不是張家還說什麼，是易中海敢不敢從屋裡出來，敢不敢真走到這道門前。
這一回，他已經被逼到不得不露面的份上了。
可誰也明白，他還沒到真正把腰徹底彎下去的時候。
中院易家屋裡，一大媽把張成飛的話帶了回去。屋裡壓著火，半晌沒人出聲。窗紙外頭人影晃過一陣又一陣，像整座院子都在等這邊的動靜。
易中海聽完一大媽帶回去的話，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聲：“行。”
易中海坐在炕沿上很久，門還沒出，人卻已經先矮了半截。
昨晚那聲”行”，像是還悶在屋樑底下，落下來以後，誰都沒敢接。
一大媽坐在桌邊，手裡的帕子已經溼了一角。她抹了抹眼，剛要開口，又把話咽回去，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老易，要不……再緩緩？”
易中海沒看她。
他兩隻手壓在膝蓋上，指節繃得發白，背卻一點點塌下去，像有什麼東西正從骨頭縫裡往外抽。
“緩什麼。”
聲音發啞，不大，卻沒了平日裡那股拿腔拿調的穩勁。
一大媽心口一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院裡這麼多人都等著呢，你這一出去，面上怎麼掛得住？”
易中海扯了下嘴角，連笑都不像笑：“現在還說面子？”
屋裡安靜了一瞬。
一大媽低下頭，眼淚又掉下來：“也是。都到這時候了，早不是臉上好不好看的事了。”
易中海這才抬起眼，眼底發灰：“路走窄了。”
四個字，把屋裡最後一點僥倖也壓沒了。
一大媽當然明白。
今天這一步，不是認不認錯那麼簡單。張成飛把話定死在門前，就是不讓他再拿舊情分、老輩分去兜。你要見，就自己走過去。你想關門說，沒這個門。你想擺長輩架子，也沒人接了。
窗紙外頭有人影晃過去，腳步聲壓得很輕，偏又故意輕得發虛。誰都沒湊到跟前偷聽，可誰都在等。
一大媽吸了口氣，聲音更低：“要不我先去一趟？跟成飛再說說，換個地方也成，哪怕屋裡……”
“沒用。”易中海搖了下頭。
這一搖，乾脆得像把退路一併搖斷了。
“他把地方擱在門口，就沒打算給我留臺階。”
一大媽攥著帕子，鼻子酸得發疼：“早知道，早知道前頭就別鬧成這樣。”
易中海沒接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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