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直白，也確實點到了根上。
月亮門邊，閻埠貴扶著門框，眼鏡上落了一點灰，他抬手擦了擦，眼神亮得發精。三大媽小聲嘀咕：“老易別臨門又縮回去。”
閻埠貴搖頭，聲音細卻穩：“縮回去更完。今天不去，以後院裡誰還認他那套？”
他看了眼後院方向，嘴角抿了抿：“張家這回不是鬧，是把道給他擺死了。高啊。”
院裡這些年，誰年紀大，誰會說場面話，誰就容易壓別人一頭。可這回不一樣。張成飛沒爭誰嗓門大，也沒鬧到拍桌子，就一句話，把見面的地方定在自家門口。於是全院的人都明白了，過去那套借老資格壓人的法子，到這兒算是撞了牆。
後院張家這邊，卻安靜得出奇。
熱芭把晾好的衣裳一件件收下來，袖口挽著，動作穩穩當當。她沒探頭去看，也沒催一句，只把衣角理平了搭在胳膊上。
張成飛坐在門邊小凳上，手肘搭在膝頭，神情平平。
熱芭輕聲問：“還得等一會兒？”
“嗯。”張成飛應了一聲，“他會來。”
熱芭看了他一眼，便沒再問。
她心裡清楚，今天要緊的從來不是狠狠幹一場。真要吵，誰都能扯著嗓子來兩句。可那樣吵完，院裡人明兒照樣和稀泥。只有讓易中海自己走到門前，站在所有人眼皮底下，這事才算掰開了。誰還想拿舊交情壓人，誰還想用輩分蓋過去，今天之後，都得掂量掂量。
日頭慢慢偏西，窗沿那道光一點點往旁邊挪。
易家屋裡又熬了一陣，像連空氣都跟著沉下去。
終於，易中海兩手撐著腿，慢慢站了起來。
一大媽也跟著起身：“我陪你。”
易自強下意識往前一步，像還想再說點什麼。易中海只看了他一眼，嘴裡擠出兩個字：“走吧。”
門栓一拉，發出一聲細響。
院裡原本東一下西一下的動靜，忽然就空了一拍。淘米的把盆沿捏住了，正擰衣裳的把手鬆開，連簷下說閒話的也把半截話嚥了回去。
易中海邁出門檻。
沒人喊他，也沒人笑出聲。可越安靜，越像一隻手從四面八方壓過來。
人群自覺往兩邊讓開，真空出一條道。
許大茂最先往旁邊縮，原本想打個招呼，嘴都張開了，最後只擠出一個乾巴巴的笑，趕緊低頭看自己那隻缸，像忽然對缸底那點水星子很上心。
劉海中沒動地方，只把下巴抬了抬，眼神一路跟過去。那目光不熱不冷，更多像是在稱分量。看的是人，更是在看院裡的風向。
閻埠貴輕輕碰了碰三大媽的胳膊，小聲說：“看著吧，他這一路，比說十句軟話都管用。”
這回三大媽沒應聲。
因為她也看出來了。
易中海每走一步，身上的那點勁兒就往下掉一點。以前他走院子，腰板直，步子也不慢，誰見了都得先讓半句。今天還是這條道，磚縫還是那些磚縫，他踩過去，卻像鞋底沾了水，沉得發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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