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歸錢，票歸票，人情小賬另記。”
“誰在場，誰後來催過，催到哪年斷了，都說清。”
他筆尖落得快，字也穩。亂鬨鬨的一圈人，硬是被他問出了章法。
棒梗則盯著人。誰想把話往鄰里情分上帶，他就截住。誰一張口是“算了吧”，他臉色當場就冷。
“算了是你自己的事，不是替別人算。”
“今天擺的是賬，不是臉面。”
許大茂抱著胳膊站邊上，嗤了一聲。
“以前院裡老說賈家不容易。好傢伙，不是賬平了，是把人拖煩了，拖得懶得提了。”
閻埠貴扶了扶眼鏡，也往桌上看。
“懶得提，不等於沒有。欠著就是欠著，擱幾年都一樣。”
這話比許大茂那句還扎人。幾個原本想和稀泥的，都把嘴閉上了。
熱芭站在燈影外頭，忽然開口。
“當年伸手借的時候不嫌難看，現在反倒裝聽不見了？”
她聲音不高，落在人堆裡卻格外清。
何大清在旁邊接了一句，乾脆得很。
“認賬不丟人。賴賬，才丟人。”
一句比一句硬，院裡那股拖了多年的悶氣，像是被人一把揭了蓋子。不是誰忽然心狠了，是人人心裡都想起同一句話，憑什麼輪到自家就得算了。
又有人上前，不是拿紙，是領著自家老伴。
老太太站得慢，說話也慢，偏偏清楚。
“那年借的是舊布票，我親手遞的。她說過完年補。沒補。”
老頭跟著點頭。
“我在場。”
閻解放抬筆記下。
緊跟著又來一筆小賬。
“不是借錢，是託我男人跑腿，車錢煙錢一共八毛。”
棒梗瞥了那婦人一眼，剛要說話，對方先漲紅了臉。
“八毛也是錢。錢小，可不是她不吭聲的理。”
棒梗頓了頓，把手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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