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別離開這張賬。”
賈張氏額角立刻冒了汗。她到這時候才算徹底醒過味來，今天這院裡最可怕的，不是哪個人吼她，不是誰衝上來罵她，而是所有人都只認一件事。
對賬。
你哭，沒人順著哄。
你鬧，也沒人幫著糊。
石桌上的第一頁紙，被閻解放按得平平整整。張成飛手指點在桌沿，沒催第二遍，只等她一句準話。長凳上坐滿了人，靠牆那一排也擠得滿當當，偏偏誰該說話，誰不該搶口，都明明白白。
大會已經開了頭。
後面的借條和見證，只會一筆筆往外擺。
第一筆舊賬當著全院對死以後，賈張氏才真明白，今天這排長凳不是給她撒潑用的，是給她認賬用的。
長凳一擺開，院裡那些壓了多年的舊紙片也就沒法再縮回箱底了。
石桌邊還壓著上一句沒散的火氣。
張成飛看著賈張氏，聲音不高，硬得像桌沿。
“你說記不清，可以。那就一筆一筆對。閻解放，記。”
“成。”閻解放把冊子攤平，筆尖蘸了蘸，“按順序來。帶了紙片的，帶了見證人的，都往前站，別擠。”
這不是吵架，是記賬。
誰先說，誰後認，桌上都要落字。
賈張氏嘴一抿，脖子還梗著，手指卻揪住了衣角。
她本來還想著，只要自己咬死不認，總有人礙於臉面，不肯真把舊事掀開。可長凳擺出來，閻解放的筆一落，她心裡那點僥倖先漏了半截。
“我先來。”許大茂早憋得難受，手往懷裡一摸，抖出一張發黃的借條，“都看清楚了啊，我以前是嫌掰扯麻煩，不是真忘了。”
這話一落，院裡立刻有了動靜。
後排幾戶人家原本還端著胳膊看熱鬧，這會兒臉色都變了。有人哼了一聲，有人低頭去摸袖口，還有人把本來藏著的舊紙條往掌心裡攥緊了些。
嫌麻煩，不是真忘了。
這句說到不少人心窩裡去了。
誰家沒被她拿“以後再說”搪塞過。誰家沒在門口站半天，最後聽來一句“都是一個院的，至於嗎”。
閻埠貴先把場面勒住。
“排隊。今天不是比誰嗓門大，是比誰證據硬。”
許大茂咧著嘴，借條往前送了送。
“我等得都快發黴了，今兒可算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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