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不算大賬。布票墊過一次，人情搭過一次。就因為不是大賬，我才更記得。那回她說家裡急，我也沒多想。可後來我一開口，她先跟我扯鄰里，再跟我訴苦，繞半天，就是不往還字上落。”
三大媽在邊上冷哼。
“她最會這個。先說軟話，再拖，拖到你自己都嫌張嘴麻煩。”
閻解放點點頭，把這筆也記下。
“閻家，布票一筆，人情一筆。”
前院裡靜了一下，不是真靜，是人都回過味了。
難看的已經不是哪一張借條。
是路數。
借的時候話說得像抹了蜜，到了該認的時候，不是“都是一個院的”，就是“改天再說”。一句一句，年復一年，把別人的臉皮當布使，磨薄了就算過去。
許大茂等的就是這個火候，連忙把那張黃借條拍到桌上。
“現在該我了吧？都別攔著啊，我這可是老物件。”
閻解放把借條接過來，眯眼看了看年份，又看了看上頭的字。
“借條在，字也在。你說。”
許大茂搓了把手，嗓門壓都壓不住。
“那會兒她找我借錢，說得可熱鬧了，三天五天就還。我那時候是真懶得跟她磨，不是真忘了。結果一拖拖這麼多年。回回見我就裝沒這回事，真把別人當傻子糊弄。”
後頭立刻有人接話。
“我家也是。”
“她就這套。”
“借時喊得親，認時躲得快。”
這回不是一兩句零星附和，是一片低低的埋怨聲往上拱。有人把票據遞上來，有人把折得發脆的小紙條攤開，還有人把當年的見證人往前讓了讓。
石桌上的空地方一點點被佔滿。
舊紙上有油印，有折線，有手汗浸出來的暗黃邊角。幾張紙擺在一起，像把這些年沒說出口的話全翻了出來。
賈張氏臉色一點點發白。
她終於明白，今天最可怕的不是誰吼得兇。
是這些東西都是真的，都能對上，都能往冊子裡記。
“你們這是欺負我一個老婆子！”她手一抖，又拍了下腿，“誰家沒借過東西，非得鬧成這樣？”
“借，不丟人。”傻柱靠在長凳邊，聲音發沉，“借完裝沒這回事，才丟人。你別老把一院子的人當糊塗蛋。”
棒梗站在石桌旁，臉繃得死緊，跟著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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