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也冷笑。
“老周也是假的？票角那缺口也是假的？你有本事，把全院人的眼睛一塊說瞎了。”
老周什麼也沒說，只往前又站近了一步。鞋底蹭過地面，乾硬一聲，壓得人心裡發悶。
閻解放把冊子往前推了推。
“認不認，您一句話。”
桌邊沒人催，反倒更難熬。
何大清站在門口，一直沒插嘴，可他那目光壓著，誰都不敢亂摻和。風從院門灌進來，吹得最上頭那張借條邊角輕輕翹起，又落下去，像在等一個答覆。
賈張氏盯著桌面，額角都見了汗。
她還想拍腿，還想把哭腔吊起來，可真對上那一本冊子、那幾張舊紙、那幾個站得穩穩的見證人，氣一下就虛了。
就在這時，後頭有人壓低了聲，像是提醒，又像是點破。
“前頭這些，還只是院裡的明賬。”
這回不是泛泛一句了。
另一個人接得更低。
“秦大爺那頭，怕是也要開口了。”
院裡幾個人齊齊抬了下眼，神色頓時變了。連何大清都朝院門外掃了一眼，像是已經想到那位老人若真過來，會把哪段舊事掀出來。
賈張氏心口猛地一縮，手指都涼了。
院裡這些明賬已經把她逼到牆角，真要再讓秦大爺那頭壓了多年的舊賬開了，那就不是賴一句記不清能擋過去的了。
石桌前，一張張借條已經擺開。
許大茂那張發黃的壓在最上頭，劉家的票據、閻家的舊紙也都挨著排齊，像一排鐵樁，越看越扎眼。
等那幾張借條一字排開擺到她眼前時，賈張氏嘴裡的“不認”兩個字，也開始發虛了。
前頭那些借條和見證人才剛擺到一半，秦大爺也拄著手杖慢慢到了前院。
手杖落地，一聲一聲，像是在給石桌邊這攤舊賬敲點子。
剛才還擠著往前探頭的人，自己就往兩邊讓開了條縫。許大茂本來正歪著身子看冊子，一見來人，肩膀先抖了下，嘴裡嘖了一聲。
“得，這回可不是看票子了，這是要翻老黃曆。”
後頭有人憋不住笑，小聲接茬：“黃曆翻到賈張氏頭上，那可比借條好看。”
這一句出來，前院那股繃著的氣勁兒倒被頂開了點，幾個人想笑又不敢笑，只拿眼去瞟賈張氏。
賈張氏臉上的肉頓時一僵，眼神先往桌上掃，又趕緊抬起來，硬擠出一副熟絡樣子。
“老秦。”她嗓子故意放軟，“你還真來了。都多少年的事了，你也犯得著往心裡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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