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燈昏，兩個後勤員還在理單子。見他進來，年輕那個下意識把一摞調撥條往肘邊收了收，年長些的倒先擠出個笑。
“張警司，這麼晚還查單？”
張成飛把名單攤開，手指落在第一個名字上。
“他報的是什麼？”
年輕後勤員低頭去翻，翻得紙邊都亂了。
“鋼件、膠墊，機修邊口臨時協調。”
“哪個車間？”
“機修邊口。”
“誰籤的初報？”
“還，還沒落正式籤，先掛進來的。”
張成飛看著他，聲音不高。
“籤子沒到，名字先排第一。誰教你的規矩？”
那人臉色立刻變了，嘴唇動了動，沒敢答。年長後勤員忙接話。
“現在都趕生產，急的先走，也算照顧大局。”
“照顧大局，還是照顧名字？”張成飛把名單往前一推，“這上頭寫的是臨時協調，旁邊怎麼又添了四個字，先行照顧。誰添的？”
屋裡只剩翻紙聲。熱芭這時才開口，語氣輕，卻把縫撬得更開。
“臨時協調，是補缺口。先行照顧，是先過一道手。這兩個詞，差得不是一筆吧。”
年輕後勤員肩膀一縮，先扛不住了。
“我，我就是順手寫的，好歸類。”
何大清在門外哼了聲。
“灶上缺鹽，寫成先給自家留一撮，也叫歸類？”
年輕後勤員被堵得滿臉通紅。張成飛沒跟他纏，手指又點了兩個人名。
“這兩個，哪個車間，補籤從哪兒來？”
年長後勤員答得開始發澀。
“二車間報軸承，裝配口報皮帶，補籤還在走。”
“籤沒來，料先排，話還說得這麼順。”張成飛收起名單，“行，後勤我記下了。”
他轉頭就走，沒給兩人再圓場的機會。
倉口那邊還亮著小燈。周福坐在木桌後，賬本攤開，算盤珠子停在半道上。張成飛剛把名單放過去，老倉管就先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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