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有人急促地咳了兩聲，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方主任抬眼，朝票口外頭那條長隊望過去，臉色一點點收緊。前頭剛被退下來的人還站在邊上沒走，後頭等著的人已經開始往這邊探頭，交接的隊伍一亂，原本壓著的火就順著風口往上竄。
私下篩人只是前菜，真正的刀要在交接明場上碰。
交接會一開，孟科長先把那張臨時便條推到了桌面中間。
紙邊擦過木桌，發出一聲輕響。屋裡人眼睛都落了過去，誰也沒先翻。
孟科長按著紙角，聲音不高，穩得像提前練過一遍。
“先別急。這不是卡人，是臨時處理。廠裡得顧大局，新舊交接不能亂，群眾那頭也有需求。流程既然要統一，票根順序就不能今天一個說法，明天一個說法。”
他從頭到尾沒提空名額，只把話往“特殊情況特殊處理”上帶，像是替大家兜底，實則把順序壓成一根活釦，誰手快，誰就能拽。
張成飛坐得沒動，只抬手把便條按住，指節一下壓白了。
“繞夠了沒有。”他抬眼，語氣不衝，反倒更硬，“就三件事。期限是誰改的，名單是誰塞的，簽字口為什麼拖著不落。你先答這個。”
桌邊有人咳了一聲，想插話，被張成飛看了一眼，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孟科長嘴角動了動，往椅背上一靠。
“成飛，話別釘死。臨時票根，特殊情況特殊處理，這也是規矩。”
“規矩得寫在紙上，不是寫在你嘴裡。”張成飛寸步不讓，“你說臨時，我就問是誰臨時改的。”
棒梗早憋著火，手腕一翻，把幾張折得發毛的小線殘證拍到桌面上。
“來，別空口講理。”他聲音發衝，“南下小倉口手續在這兒，倉口對應在這兒，交接時間也在這兒。你要說它是灰口，指給我看。指不出來，就別拿‘臨時’兩個字糊人。”
桌側那個戴袖標的男人下意識伸手，笑得有點幹。
“我先看看材料，別回頭缺頁少章，鬧出誤會。”
棒梗手掌往上一扣，直接把紙壓住。
“你看材料，還是看怎麼拖？”
那人臉上笑意一僵，喉結動了下。
“你這話說得就過了，我也是怕出岔子。”
熱芭把賬本翻開，紙頁一響，連頭都沒抬。
“往前塞人的時候，你們不怕岔子。現在輪到查了，倒知道怕了。”
她這句不高，可扎人。那人手懸在半空，硬是沒敢再往前伸。
方主任坐在側位，手一直按著賬本邊，指腹壓得發青。他沒說話，先看便條，再看票根，又看那幾張補證單。孟科長這一步不算猛，卻滑。只提臨時，不提空名額。只說統一，不說誰伸了手。真把矛盾攤平了，後勤前站就得變成他方主任扛在明面上的責任。
屋裡靜了兩息，張成飛敲了敲桌面。
“方主任，票口都擺到桌上了。你要是不說，這張便條今天就能當梯子，明天就能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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