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填個名字嗎，怎麼還要重做？”
“照這麼弄，什麼時候才能排隊？”
一句壓低的抱怨從門縫裡鑽進來：“張家這事可真麻煩，街道都看過了，還一遍遍往回打。”
熱芭的手指收緊，紙張在她掌下發出輕響。
王主任走到門口，沒有提高聲音：“嫌麻煩，可以不報名。”
議論聲頓了一下。
“但既然報名，就把自己的選擇寫清楚。”王主任看著門外，“少兩項的時候，大家都覺得省事。真出了糾紛，又有人說自己沒同意，有人說街道該負責。到那時候，你們是想要一張看著簡單、出了問題說不清的表，還是一張把各自選擇寫明白的表？”
門外有人遲疑著說：“當然得說清楚。”
另一個聲音問：“壞表處理也要寫？”
“要。”王主任答得乾脆，“不把路徑寫明，出了問題就會有人順著登記表找街道。街道負責記錄、轉辦，不保管貨，也不替質量擔保。越早講清楚，越不容易把責任推錯地方。”
那幾個住戶互相看了看，沒人再催著立刻蓋章。
熱芭回到桌邊，把新增的兩欄接在原來的四項之後。紙上的內容變多了，修改卻沒有讓事情變亂。相反，辦事員開始重新核對每個欄目，連取貨時間旁邊的說明也逐字看了一遍。
她寫到一半，忽然停下：“如果只勾了願意，後面還是有人說自己被催著買呢？”
王主任說：“本人簽字、日期、確認內容都留下，至少有依據。可這不等於街道替貨源擔保，兩個意思必須分開。”
“明白了。”辦事員低頭記下，“先表達報名意願，再完成自願確認。沒有確認，不能進正式排隊。”
張成飛補了一句：“誰願意，誰自己確認。別人可以幫著解釋，不能替人決定。”
這句話落下，門外原本還在伸頭張望的人，慢慢退開了一點。
熱芭重新看了一遍表格。姓名、住址、數量、取貨時間，仍然一項不少。只是原本空著的地方，現在多了自願確認和壞表處理選擇。它不再只是為了把隊伍排整齊，也開始記錄每個人是怎麼進來、出了問題準備怎麼走。
王主任接過修改稿，目光停在那兩欄上。
“這只是重做，不是定稿。”他說，“具體口徑還要再確認。兩項不補，登記表就不能往外發。”
熱芭收好紙，指腹擦過剛寫下的字跡。鉛筆印還沒有完全壓實，表格也遠沒到能放心推出去的時候，可正因為這一版被退回來，漏洞才沒有被隊伍和催促一起遮過去。
她側過臉，對張成飛說：“退回來是好事，說明街道真按以後出事來想。”
熱芭重做登記表時，先把院裡人最怕的四件事寫在紙邊。
不是怕字多，也不是怕手續麻煩。
他們怕的是，自己明明沒答應，名字卻被寫了上去；怕先來的人排在後面，後到的人反而先拿；怕表壞了只能認倒黴；更怕東西還沒見著，手裡的字先簽了，最後誰也說不清。
窗外的風把舊宣傳紙吹得嘩啦作響，桌上的墨水瓶也跟著輕輕晃了一下。熱芭伸手壓住紙角，把上一版登記表推到一旁，重新攤開一張白紙。
她沒有照搬原來的排法，只在紙面上留出四個清楚的位置。
自願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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