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那邊，陽光依舊毒辣。錶行的櫃檯裡，那十二塊待售的手錶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車行的貨架上，牙盤、輻條、閘皮整整齊齊碼放著，像是一道道等待破解的謎題。
而在這兩地之間，棒梗將邁出第一步。
這一次，沒有阿強在旁邊擦汗，沒有馬三元在後面冷笑。只有他，和那張薄薄的清單。
棒梗第一次獨立談價，對手是廣州的錶行和車行。
棒梗在廣州接到的第一道令是，新兩樣，你談。
試機房開閘，壞機先出來十一臺。
捲簾門鐵鏽味還沒散去，馬三元派來的那個中年漢子腿肚子便不受控地轉筋。他盯著那堆被推出來的收音機，嘴角抽了一下，眼神在破損的喇叭口和變形的機殼上快速掃過，喉結上下滾動，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乾澀的“咯吱”聲。
“這……試機？”他聲音發虛，儘量把語氣壓得平穩，像是在努力維持最後一點體面，“是不是搞錯了？這批貨出庫的時候，我們馬叔親自驗過……”
“別急著解釋。”熱芭坐在長條桌後，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試機記錄單，指節敲了敲桌面。她沒看那漢子，視線越過他，落在身後堆疊的紙箱上，“記錄在這兒。十一臺，其中三臺，機殼裡的標籤是‘翻新’，不是‘新機’。”
第1362章 箱單上那筆小字，對上了！壞機認賬落地，梁建南當場撂話：這單，我不接了！
中年漢子臉色猛地一白。他下意識看向身邊跟著來的另一個夥計，那夥計低著頭，不敢看人，手裡的扳手握得指節泛白。
“標籤？”中年漢子試圖挽回，聲音提高了八度，像是在壯膽，“標籤能代表什麼？也許是運輸途中……”
“箱單上那筆小字，對上了。”熱芭打斷他，語氣冷得像在唸一份判決書。她站起身，走到那三臺機器旁，伸手扯下一張藏在側板的隱蔽標籤，舉在燈光下，“背面藏著‘到京試機’的條款，你們以為北京端看不見？那是你們馬三元打的如意算盤，賭我們不敢拒收。現在，賭輸了。”
中年漢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誤會”之類的話，但看著熱芭手裡那疊厚厚的單據，硬是把話嚥了回去。他的眼神閃爍，最後擠出幾個字：“退換……得等廣州那邊回話。馬叔說了，流程要走完。”
“流程？”熱芭冷笑一聲，當著在場所有人的面，把那份條款單拍在桌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到京試機，壞機認賬。退換運費，單上寫的是誰，誰認。”她手指點在箱單背面那行小字上，又滑到運費單據的簽署欄，“紙上沒寫他，運費單上也沒寫他。意思很明白，你們馬三元把責任推出去了，想讓我們北京端買單？”
中年漢子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擦了一把，眼神有些慌亂：“熱姑娘，這事……馬叔那邊肯定有誤會，您再通融通融？廣州那邊一回復，立馬就……”
“我沒空聽故事。”熱芭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她打斷了對方的話頭，“要麼現在把人叫來，把責任寫清；要麼，這百臺貨，你們自己扛回去。”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聲輕響。梁建南不知何時站在了後頭。他一直保持著沉默，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看著這一幕，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帶著一絲玩味的冷笑。
看到馬三元的人被駁得啞口無言，梁建南緩緩走上前。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那是之前那份高價報價單。他將信封往桌上一放，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擺放一件瓷器，隨即把信封往自己懷裡一收，彷彿收回了什麼髒東西。
“這單，我不接了。”
梁建南看著中年漢子，語氣平淡得讓在場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但隨即，他的聲音變得鋒利：“下回有貨，先看冊上有沒有名字。沒名字的人，連談的資格都沒有。”
中年漢子愣住了。他看向梁建南，滿眼都是不可置信。之前那份高價單，馬三元可是壓了寶的，指望梁建南這條線能把貨消化掉，從而掩蓋舊貨混入的事實。如今梁建南一句“不接了”，直接切斷了這條退路。
“梁……梁先生？”中年漢子試探著叫了一聲，聲音裡帶上了顫音。
梁建南沒理他，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看向熱芭，微微點頭致意，那姿態彷彿只是路過，而這裡的尷尬與緊張，與他無關。
“馬三元想改走私人渠道？”熱芭看著梁建南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轉頭盯著那個還在發愣的漢子，“貨進不了張家協議體系，進不了北京的封存倉口。他現在只有兩條路。”
中年漢子腦子轉得慢了半拍。直到熱芭站起身，將那把椅子重重推回去，發出“咣”的一聲巨響，他才回過神來，腿一軟，差點沒坐穩。他扶住桌沿，手指死死摳著木頭邊緣，指縫裡殘留著剛才擦拭汗水留下的水漬。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堆壞機，又看了看眼前這位冷麵煞星，心裡那點僥倖徹底碎了。
“張廠長說得對。”熱芭冷冷地看著他，聲音像淬了冰，“要麼把責任寫清，要麼這百臺自己扛。別拿‘等回話’這種詞糊弄人。廣州那邊的話，你們自己傳回去。”
中年漢子低著頭，像個犯錯的學生，灰溜溜地退了出去。他的背影顯得有些佝僂，剛才那股試圖擺架子的勁頭，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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