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劃破紙面，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棒梗簽上了全名：宗小棒。
字跡清秀卻剛硬，那一筆“棒”字的最後一捺，拉得極長，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簽完字，他將筆帽蓋好，夾在耳後。
梁建南嘴角扯了扯，眼裡閃過一絲笑意，隨即恢復如常。他轉身拿起桌上的電報機鑰匙，手指在按鍵上敲擊了幾下。
“當晚電報發回北京。”梁建南低聲自語，像是在確認流程，“就一行字。”
電報機發出“嘀、嘀”的短促聲響，節奏平緩而堅定，一下，兩下，像心跳一樣穩重。
那行字早已擬好，就夾在協議副本旁，紙張邊緣已被汗水浸得微溼：
“協議簽了，三行補上了，梁掌櫃認。”
電報發出後，屋裡靜了下來。只有窗外傳來遠處卡車引擎的低吼聲，悶沉沉的，像是困在巷子裡的野獸。
梁建南重新坐回桌前，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他沒看棒梗，眼神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裡，那裡馬三元的地盤早已變成了一片灰色陰影，被新畫的紅色線條徹底切斷。
“馬三元那邊，沒動靜了？”一名西裝革履的年輕人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道。他叫阿杰，是梁建南手下的探子，專盯馬三元那邊的風吹草動。
梁建南沒抬頭，淡淡說道：“剛才那家車行，本來想押馬三元那邊的貨。結果棒梗那份條款一亮出來，掌櫃的直接翻臉。馬三元的那套‘模糊責任’，在這兒行不通了。”
阿杰愣了一下，隨即滿臉懊惱，撓了撓頭：“我就說嘛，那小年輕看著嫩，下手夠狠。咱們之前還覺得他是個只會背書的書呆子，沒想到……”
“別‘沒想到’了。”梁建南打斷他，語氣冷硬，“書呆子才怕事。他那是手裡有章，心裡有底。張成飛那套風控模型，他吃透了。你再去打聽打聽，最近廣州幾條大線，還有誰敢跟張家搶‘壞塊試機’的活兒？”
阿杰縮了縮脖子，不敢接話。他深知，那個曾經在廣州隻手遮天、靠資訊差起家的馬三元，如今連個修車鋪都進不去。馬三元的人昨天還在打聽棒梗的行蹤，今天就已經被新規矩拒之門外，徹底成了空氣。
梁建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傳話給馬三元的人，”梁建南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廣州這條線，規矩變了。再敢搞小動作，就別怪我不念舊情，直接按新條款走賬。壞了誰，誰認。運不了貨，運費誰出，就扣誰的錢。”
阿杰深吸一口氣，轉身快步離去，腳步慌亂。
梁建南獨自站在窗邊，俯瞰著街道。遠處的巷口，一個身影正揹著手疾走，步伐穩健，帶起一片落葉沙沙作響。
那是棒梗的身影。
他已經不需要再回頭確認梁建南是否在場，也不需要再依賴旁人的聲音給自己壯膽。
梁建南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微微上揚。
“好小子。”他輕聲嘟囔了一句，隨即搖了搖頭，重新坐回桌前，拿起一份新的檔案。
夜風從窗縫鑽入，吹得燭火晃動。
梁建南目光落在檔案某一處，眉頭微皺，指尖點了點那個位置。那裡，正是腳踏車零件交易中最粗放、最混亂的環節……“非標準件適配”。
棒梗走了，但下一場硬仗，才剛剛開始。
電波跨越千山萬水，在深夜的寂靜中抵達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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