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對了。”熱芭把電報紙展開，只看了一眼，手指在上面輕輕敲了敲，“規矩變了，誰不適應誰死。馬三元靠的是資訊差和人情，現在咱們玩的是資料和契約。他的舊地圖，導航不了新的高速公路。”
她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把這份草案發給棒耿。告訴他，腳踏車零件這行，比手錶亂得多。但再亂，也亂不過人心。只要賬目清了，手就長了。”
小趙撓了撓頭，有點不太明白：“熱姐，那這份草案……能行嗎？聽說那邊掌櫃的，脾氣可不小。”
“脾氣不小？”熱芭重新把草案摺好，塞進油布包裡，推回給小趙，“他要是想壓價，我就把運費條款甩他臉上。壞塊試機，運費歸張家。他想賴，讓他去告張成飛。看看誰先嚇哭。”
小趙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露出滿口白牙：“行！有您這話，我這就去傳。保證讓那掌櫃的，乖乖聽話。”
他抓起包，轉身就要走。
“站住。”熱芭叫住了他。
小趙站定，疑惑地回頭。
熱芭指了指牆上那張表：“別忘了，明天早上八點，第二批餘量進冊。你帶人過去，盯著。誰要是想往慢線裡塞快線的貨，直接按‘串賬’處理，扣雙倍運費。”
“哎，記著呢！”小趙連連點頭，腳步輕快地跑出倉庫。
鐵門重新關上，倉口又恢復了安靜。
熱芭盯著牆上那張表，目光落在“哪筆運費走誰家”那一欄。
那裡，張家的名字被用紅筆圈了出來，醒目得扎眼。
她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舊日記本。封面已經磨得沒了光澤，裡面夾著之前那張寫著“梁掌櫃認”的電報紙。
今天，又多了一張。
廣州的電報到了，三冊立住了。
這看似枯燥的賬目背後，是一場無聲的洗牌。舊的秩序在崩塌，新的規則在生長。而熱芭，正是那個在廢墟上搭建骨架的人。
她合上日記本，抱在懷裡。
窗外，廣州的夜空深邃而沉默。
遠處傳來卡車引擎的低吼聲，悶沉沉的，像是困在巷子裡的野獸，正在尋找出口。
熱芭知道，棒耿正在那裡等著她。
那是一場更粗放的博弈，也是一場更混亂的戰爭。
但沒關係。
只要賬目清晰，責任落地，再複雜的局，也終會被拆解成一個個簡單的數字。
她站起身，拍了拍褲腳上的灰塵，朝倉庫深處走去。
那裡，還有三排貨架，等著她去核銷。
廣州的電報當天送到廠辦，正文只有一行。
方主任把那張薄薄的電報紙放在桌上，手指在“梁建南”三個字上輕輕敲了敲，隨後遞向坐在主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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