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一路辛苦了。”
秀蓮也聞訊趕過來,站在一旁。
窯洞裡光線昏暗,土牆上光影斑駁。母子二人,隔一張小木桌,面對面坐下。
王強先開口,語氣帶著壓抑的惱怒:“娘,路上村裡人跟我說的那些事,到底是真是假?你怎麼能不跟我們兒女商量妥當,就悄悄搬到張老頭家裡去住?”
王婆婆手指攥著衣襟,把前前後後原原本本娓娓道來。從陳媒婆提親,兒女集體反對,夜裡月下田埂相約,萬般無奈才出此下策,再到被張建國、秀蓮接回來,夜半砸門的屈辱,一樁一件,說得緩緩落淚。
“我不是不知廉恥。”王婆婆聲音哽咽,“夜裡腰腿疼得翻身都難,偌大窯洞,就我一個活人。萬一哪天病倒炕上,死了都未必有人知曉。我只求晚年有個人搭把手,不受孤苦。並非貪圖張家錢財田地。”
王強聽完,心裡也不是鐵石心腸。聽母親訴說獨居的苦楚,內心也泛起一絲心疼。可一想到村裡漫天的流言,想到家族臉面,心裡那點體諒,又被現實壓了下去。
“娘,你的難處,我聽明白了。”王強眉頭緊鎖,“可做事總得講究名分。沒有明媒正娶,兒女沒有點頭,私下搬到一處,在咱們村子,這就是大錯。旁人不會體諒你的苦,只會笑話我們王家管教不好。”
“那依你說,我該如何?”王婆婆望著兒子,眼裡存下一絲期盼。
“安分守己,就在這孔窯洞裡過日子。”王強說道,“往後我在外掙錢,我多寄錢回來。地裡重活,秀蓮多過來幫襯。我有空也常回家看你。張老頭那邊,就不要再往來了。”
一番話,把王婆婆心中那一點微弱的期盼,徹底澆滅。
原來,遠在外地的兒子,想法和兒媳秀蓮並無兩樣。體諒她的苦,卻依舊不肯接納她再尋老伴這件事。
“錢財能填飽肚子,填不了夜裡心裡的冷清。”王婆婆低聲說道。
“可人活在這鄉里,臉面也是要的。”王強語氣很堅決,“這件事,到此為止。往後不許再和張老頭私下相見。”
母子一席談話,不歡而散。
王強返鄉的訊息,很快傳遍村子。張老頭聽聞,心裡也沉甸甸的。他知道,王強回來了,局面會更加艱難。
沒過兩日,經陳媒婆從中撮合,兩家決定,找一個午後,在村中的老槐樹下,把張老頭、張建國、王婆婆、王強、秀蓮全部叫到一處,把所有糾葛攤開,當眾說清。
老槐樹是平安村調解糾紛的老地方,樹幹粗壯,枝椏伸展。訊息一傳出去,半村的村民,都趕過來圍觀。樹下圍了密密匝匝一圈人。
秋風吹過,槐樹葉簌簌飄落。
張建國面色冰冷,率先開口。
“今日當著全村鄉鄰的面,把話說開。我爹年紀大,一時糊塗。王婆婆這邊,也有難處。但是沒有禮數,私自同居,萬萬不能再重演。從今往後,兩家只做普通鄉親,不許再有別的牽扯。”
秀蓮跟著附和:“這話在理。往後兩家各過各的日子。”
王強點點頭:“我也同意。我母親往後由我們兒女贍養,不必再去尋旁人照應。”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王婆婆與張老頭身上。
張老頭望著圍著一圈的鄉親,心中百感交集。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到眾人耳中。
“我不否認,我們做事有失規矩。可我們兩個老人所求,不過老來互相取暖。若是兒女願意坐下來,好好商議嫁娶,明媒正娶,我們何至於鋌而走險?”
張建國立刻反駁:“爹,你不要再說這些!今天就是要做個了斷!”
圍觀的村民,嗡嗡地議論起來。有人嘆息,有人搖頭,也有人低聲喝叫,叫兩位老人安分守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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