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緊繃的臉色也鬆了幾分。
王婆婆回身,看了一眼這個住了短短幾日的院落。灶上鍋裡的玉米粥還在咕嘟翻滾,棗樹下還晾著她沒來得及收的舊布衫。短短幾日的煙火溫暖,轉瞬就要化為泡影。
張老頭心裡又酸又愧,滿心都是無力。他知道自己護不住眼前這個苦命婦人。
“我給你拿上包袱。”張老頭轉身進屋,把王婆婆帶來的布包袱抱出來,遞到她手上。
王婆婆接過包袱挎在肩頭,被秀蓮攙扶著,一步一步走出張家的院門。
跨出大門的那一刻,牆外殘存的幾個村民,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王婆婆低著頭,不敢抬頭看人,任由秀蓮攙扶,踩著月光下坑窪不平的土路,往西頭窯洞挪去。膝蓋每邁一步,都傳來鑽心的疼。
張建國瞪了父親一眼,丟下一句:“爹,你好好反省!”,也轉身跟著離去。
熱鬧散去,圍觀的村民也三三兩兩散開。喧鬧的張家大院,瞬間又安靜下來。
院門洞開,秋風穿堂而過。鍋裡的玉米粥已經熬得濃稠,卻再也沒有人來吃。張老頭孤零零站在棗樹下,望著空蕩蕩的院門,心口堵得發疼。
陳媒婆嘆了一口氣:“你看看,我當初怎麼跟你們說的。這條路,太難走了。”說完,也踏著夜色離開。
王婆婆這邊,被秀蓮攙扶著,一路慢慢回到西頭的土窯洞。推開那扇熟悉的木門,一股陰冷的潮氣撲面而來。冷冷清清,沒有煙火暖意。
秀蓮把包袱往炕邊一放,點亮油燈。昏黃的燈光搖曳。
“娘,今天的事,你也看見了。偷偷搬過去,落得是什麼下場。以後,萬萬不許再動這個念頭。”秀蓮又氣又心疼,“你要是身上難受,喊我,我可以過來照料。可那樣不明不白住過去,是萬萬行不通。”
王婆婆渾身疲憊,腰腿痠痛,一言不發,緩緩坐到炕沿,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往下淌。
秀蓮見婆婆哭得傷心,也不好再多苛責,給她倒了一碗熱水,便關門離去。
窯洞裡,只剩下王婆婆一個人。剛剛體會過幾日熱飯熱湯有人陪伴的日子,如今又重新跌回無邊的冷清。油燈影子在土牆上搖搖晃晃,漫漫長夜,又要獨自一人熬過去。
本以為風波到此暫告一段落,誰料事情並沒有就此平息。
張建國回到家中,越想越氣。一想到全村人私下的議論,想到親戚將來的指指點點,心中怒火壓不下去。他覺得,今天就這麼輕易放過,父親轉頭還會舊態復萌。
夜裡將近二更,村子大部分人家都已經熄燈安睡。
張建國越琢磨越睡不著,心裡憋著一股火氣。他喊上自家兩個本家兄弟,幾個人趁著夜色,再次直奔張老頭的院落。
“哐!哐!哐!”
拳頭狠狠砸在木門上,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爹!開門!你給我開門!”
沉睡的村莊被這砸門聲驚動,不少人家窗戶亮起燈火。
張老頭剛剛躺下,還沒有睡熟,聽見震天的砸門聲,急忙披上衣衫跑過來開門。
院門剛一拉開,張建國帶著兩個人一擁而入。
“建國,你又來做什麼?王嫂子已經回窯洞了,事情不是已經了結了?”張老頭滿心詫異。
“了結?哪有這麼容易了結!”張建國滿臉鐵青,“今天人是走了,難保你明天不會再偷偷把人接過來!今天我把話說透,你必須跟我立下話,從今往後,不許再跟王婆婆來往!不許再動搭伴過日子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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