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烽火鑄鐵》第566章 三一同歸(66)(2)

作者:姒洛天·2025-07-18

“這皮箱……”陳硯抬頭,“是沈敬之先生的吧?”

沈硯秋眼裡閃過一絲驚訝:“您認識家祖父?”

沈敬之是爺爺的師弟,當年一起在城裡學竹藝,後來去了臺灣,從此斷了聯絡。陳硯小時候聽父親說過,這位師叔最擅長用竹絲編微型擺件,能在指甲蓋大的竹片上刻出百鳥朝鳳圖。

“你祖父的竹絲鑲嵌技藝,我爺爺常掛在嘴邊,”陳硯把他請進竹樓,“他走時,留下過一隻竹製的蟋蟀罐,說是等兩岸通了,讓你父親來取。”

沈硯秋的眼睛亮了,從皮箱裡取出個錦盒:“家祖父臨終前說,若能回大陸,一定要把這隻‘歸燕盒’交給陳家後人,說當年欠你爺爺一句道歉。”

錦盒裡是隻巴掌大的竹盒,盒蓋用細如髮絲的竹絲編著只燕子,翅膀上的紋路細得要用放大鏡看。陳硯開啟盒蓋,裡面竟藏著張泛黃的字條,是沈敬之的字跡:“當年偷學‘九轉連環篾’,非為竊藝,實為怕這手藝斷在臺灣,今歸燕還巢,望兄恕罪。”

陳硯的眼眶熱了。原來當年爺爺說的“失散的師弟”,就是沈敬之。他轉身從竹櫃裡取出那隻蟋蟀罐,罐身上用竹絲編著兩隻蟋蟀,正對著鳴叫,正是沈敬之的手藝。

“這罐裡的蟋蟀,是當年你祖父親手編的,”陳硯把罐子遞給沈硯秋,“我爺爺說,等哪天它‘叫’了,就說明親人回來了。”

沈硯秋捧著蟋蟀罐,手指輕輕敲了敲罐身,裡面竟真的傳出細微的“唧唧”聲——是罐底的竹簧片在共鳴,像兩隻蟋蟀在應和。他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祖父說,這手藝是根,紮在大陸的土裡,不回來,就長不壯。”

那天夜裡,陳硯和沈硯秋坐在竹樓的爐邊,聽他講臺灣的竹藝現狀。沈敬之在臺灣開了家竹藝鋪,可惜後來沒人接班,手藝漸漸失傳,只剩下這隻歸燕盒,成了沈家的傳家寶。

“我在網上看到您的竹藝網站,”沈硯秋說,“林溪小姐寫的故事裡,提到了‘九轉連環篾’,我就知道,找對地方了。”他從皮箱裡取出本厚厚的相簿,“這是家祖父記錄的竹藝圖譜,有很多是你爺爺沒見過的,我想……”

“留在竹藝坊吧,”陳硯打斷他,“讓兩岸的竹藝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他翻開爺爺的竹篾冊,把沈敬之的圖譜一頁頁補在後面,“你看,這‘鳳穿牡丹篾’和‘九轉連環篾’本是一套,分開了就少了靈氣,合在一起才是當年師傅傳下的真本事。”

沈硯秋看著合二為一的竹篾冊,突然站起身,對著陳硯深深鞠了一躬:“我想留下來學竹藝,把兩岸的手藝融在一起,您願意收我這個徒弟嗎?”

陳硯笑著點頭,往爐子裡添了把柴:“明天讓林溪教你用電腦查資料,讓春杏教你刻竹,狗剩……他的竹筏你也得學學,知道竹器不光能擺在案頭,還能載著念想過河。”

沈硯秋在竹藝坊住了下來。他學東西快,尤其是竹絲鑲嵌,一點就透,沒過多久就能在竹片上編出細如蠶絲的花紋。林溪把他的作品放到網上,引來一片驚歎,有人說這是“兩岸合璧的藝術”。

開春時,沈硯秋提議辦個兩岸竹藝交流展。陳硯讓狗剩編了艘最大的竹筏,上面擺滿了兩岸的竹藝精品——有沈敬之的歸燕盒,有爺爺的蟋蟀罐,有春杏的刻破圖風,還有沈硯秋新做的竹絲燈籠,燈籠上編著“兩岸同根”四個字。

開展那天,老和尚也來了,還帶來了鎮魂寺的鎮寺之寶——用鎮魂竹雕刻的蓮花座,座上放著顆鴿子蛋大的珠子,正是續過力的鎮魂珠,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這珠子認主,”老和尚把珠子放在陳硯手裡,“它說,如今的守珠人,不只是護林,更是護著千萬人的念想,比當年的阿瑤更擔得起這份責任。”

陳硯握著鎮魂珠,突然覺得手心發燙,珠子裡竟浮現出些模糊的畫面——有阿瑤在迷蹤林裡收魂的身影,有爺爺和沈敬之在竹藝鋪裡切磋的樣子,有狗剩撐著竹筏過河的笑臉,還有春杏在國際展廳裡舉著燈籠的模樣。

這些畫面像條河,把過去和現在連在了一起。陳硯突然明白,所謂守護,從來都不是固守一方,而是讓念想像竹筏一樣,順著時代的水流,漂向更遠的地方,卻永遠記得出發的河岸。

交流展辦得很成功,連省裡的電視臺都來拍了專題片。沈硯秋在鏡頭前說:“竹絲能編出歸燕,也能編出橋樑,兩岸的手藝,就像這竹絲,纏在一起,才夠結實。”

片子播出後,竹藝坊的名聲更大了。有位海外的華人企業家捐了筆錢,說要在村裡建座竹藝學院,讓更多人能系統地學手藝。陳硯請了沈硯秋當副院長,春杏當美術老師,林溪負責網路教學,連劉瞎子都成了客座教授,教學生們辨認竹性。

學院奠基那天,陳硯在奠基石下埋了三樣東西:鎮魂珠的碎屑、兩岸合璧的竹篾冊,還有一把新竹刀。埋的時候,他發現土裡的竹根已經盤根錯節,把兩岸的竹苗連在了一起,根鬚上還沾著些金色的竹靈,閃著溫暖的光。

“你看,”陳硯對身邊的孩子們說,“竹子的根,不管隔多遠,都會找到彼此,纏在一起。人也一樣,不管走多遠,根都在一處。”

孩子們似懂非懂地點頭,手裡拿著沈硯秋教他們編的竹蜻蜓,在陽光下跑得歡。王婆看著這熱鬧的場面,突然抹起了眼淚:“想當年你爺爺編竹籃都怕沒人要,現在倒好,連洋人都來學,這日子……真是越過越亮堂。”

學院開學那天,來了不少臺灣的學生,還有幾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跟著沈硯秋學竹絲鑲嵌,跟著春杏學畫竹紋,跟著狗剩學編竹筏,整個學院像個大熔爐,卻融得熱氣騰騰。

陳硯偶爾會去給學生們上第一課,講的不是編法,而是爺爺說的那句話:“竹有節,因紮根深;藝有魂,因念想好。”他總在課上展示那隻歸燕盒和蟋蟀罐,說:“這兩樣東西分開了幾十年,就像斷了的竹篾,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念想。”

秋分時,學院的第一批學生畢業了。他們有的留在竹藝坊,有的回了臺灣開竹藝鋪,還有的去了國外,把竹藝坊的故事講給更多人聽。沈硯秋把歸燕盒和蟋蟀罐捐給了學院的博物館,旁邊放著塊牌子,寫著“竹不分兩岸,藝本是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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