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將鎮煞晶的粉末撒進泉眼,粉末遇到煞氣,立刻炸開,形成一道白色的屏障,暫時阻止了黑色絮狀物的湧出。“必須用九針鎮魂術的‘鎖泉’式。”他看著泉底的光點,“但泉眼太深,銀針扎不進去,得想辦法下去。”
王禾突然從懷裡掏出個銅哨,哨身刻著忘憂草的圖案,是祖父傳下來的:“我知道有條密道,能通到泉眼的底部。”她的臉頰有點紅,“小時候調皮,跟著村裡的孩子鑽進去過,裡面有守界人留下的石階,就是太窄,只能容一個人透過。”
密道在忘憂泉西側的山崖下,入口被茂密的幽冥草掩蓋,撥開草葉,露出個僅容一人彎腰透過的洞口。裡面的石階果然很窄,僅能放下半隻腳,牆壁上刻著些模糊的符號,是守界人留下的鎮煞符文,大多已經被煞氣侵蝕,失去了作用。
“我下去。”阿木將斷刀交給風遙,“你在上面接應,用鎮煞晶穩住泉眼的煞氣,別讓它擴散。”他的腰間繫著根幽冥草編的繩子,另一端握在風遙手裡,“如果半個時辰後我沒上來,就用爆煞粉炸了密道,別讓煞氣出來。”
風遙的手抖了抖,卻用力點頭:“你一定會上來的。”他將一塊鎮煞晶塞進阿木手裡,“這個你拿著,能幫你抵擋煞氣。”他想起父親在迴音谷的最後一刻,也是這樣將生的機會留給別人,心裡突然有點發酸,卻挺直了腰板——他是風字門的後人,不能給先輩丟臉。
密道里的煞氣越來越濃,牆壁上的符文在黑暗中閃著微弱的紅光,是被煞氣啟用的徵兆。阿木的皮膚接觸到煞氣,立刻泛起紅疹,比在迴音谷時更癢,他咬著牙,將鎮煞晶貼在胸口,晶體的光芒形成一道屏障,稍微緩解了些不適。
走到密道盡頭,眼前豁然開朗——是個圓形的石室,泉眼的底部就在石室中央,一個巨大的漩渦正在旋轉,綠色的光點在漩渦中心跳動,周圍的石壁上佈滿了黑色的根鬚,是忘憂草的根,卻被煞氣汙染,變得像蛇一樣扭曲,正往光點裡輸送著什麼。
“是忘憂草的主根。”阿木認出根鬚上的結節,那是守界人特意培育的,能吸收界隙煞氣,保護忘憂泉,“但現在它們被煞氣控制,反而成了通道的養料,和迴音谷的黑色竹根一樣。”
他剛想拿出銀針,突然聽到身後傳來窸窣聲,轉身一看,是王禾跟了進來,手裡還拿著把幽冥草編的匕首,草葉的眼斑在黑暗中亮得詭異。“你怎麼來了?”阿木的聲音有點急,“這裡太危險,快回去!”
王禾的眼睛亮得驚人,指著泉眼的漩渦:“我祖父說過,忘憂泉的主根裡藏著守界人的‘淨泉珠’,能淨化一切煞氣。”她從懷裡掏出張泛黃的紙,是祖父畫的地圖,標註著淨泉珠的位置,就在主根的最深處,“只有忘憂泉的守護人才能拿到,我是王家的後人,這是我的責任。”
阿木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突然想起了阿竹。當年在無妄崖,阿竹也是這樣,明明害怕得手抖,卻依舊握緊銀針,說這是她的責任。他不再勸說,將一半的鎮煞晶粉末遞給她:“小心點,根鬚裡的煞氣能鑽進皮膚。”
兩人分工合作,阿木用鎮煞晶的光芒逼退根鬚,王禾則按照地圖的指引,在主根的結節處尋找淨泉珠。根鬚的煞氣越來越濃,阿木的屏障開始閃爍,皮膚的紅疹已經蔓延到脖子,是被煞氣侵蝕得太深了。
“找到了!”王禾突然大喊著,從一個結節裡掏出顆白色的珠子,只有拇指大小,卻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接觸到的根鬚立刻褪去黑色,恢復成正常的白色,“是淨泉珠!”
淨泉珠的光芒照亮了整個石室,泉眼的漩渦開始減速,綠色的光點漸漸暗淡,黑色的絮狀物也停止了湧出。阿木趁機將九根銀針刺入泉眼周圍的穴位,銀藍色的光暈與淨泉珠的白光交織,形成了一道堅固的屏障,將界隙通道完全封鎖。
“成功了!”王禾將淨泉珠捧在手心,珠子的光芒讓她的臉紅撲撲的,像沾了忘憂草的花粉,“你看,根鬚都變回來了!”
阿木笑著點頭,突然覺得頭暈目眩,是煞氣侵蝕得太嚴重了。他剛想說話,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再次醒來時,他躺在王禾家的木床上,身上蓋著忘憂草編的毯子,散發著淡淡的清香。王禾正坐在床邊,用棉籤蘸著忘憂泉的水,輕輕擦拭他臉上的紅疹。“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她的聲音有點小,“風遙說,你把大部分鎮煞晶都給了我,自己卻被煞氣傷得很重。”
風遙從門外走進來,手裡端著碗藥湯,散發著幽冥草和補魂丹的味道:“泉眼的通道被封住了,淨泉珠真厲害,連鎮煞晶都省了。”他把藥湯遞給阿木,“王禾的父親說,要在泉邊建座瞭望塔,讓兩派的孩子輪流駐守,像當年沈沖和阿竹那樣,互相照應。”
阿木接過藥湯,喝了一口,溫熱的藥液順著喉嚨流下,帶著股清甜,是忘憂泉的味道。他看著窗外,忘憂泉的水已經變清了,黑色的絮狀物消失不見,岸邊的忘憂草長得比以前更茂盛,葉片的眼斑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王禾的父親拄著柺杖站在泉邊,正在指揮村民搭建瞭望塔的框架。他的假肢在陽光下泛著銀光,像件特殊的勳章。“以後這裡就是守界人的新據點了。”他朝著阿木他們笑了笑,“落霞渡的米酒管夠,只要你們肯來駐守。”
風遙突然指著天空,那裡有群信鴉正在盤旋,是從無妄崖飛來的,領頭的那隻腿上綁著封信,上面畫著個小小的鎮煞晶,是星子的標記。“星子前輩來信了!”他跑過去接住信鴉,展開信紙,“他說封界石的紅光徹底消失了,煞主之心可能真的沉寂了,讓我們別擔心無妄崖,專心守護新的通道。”
阿木接過信紙,星子的字跡已經有些顫抖,卻依舊有力,最後畫了個大大的笑臉,旁邊寫著“守心者不死,因為你們還在”。他突然想起沈衝叔臨終前的樣子,想起阿竹的墓碑旁那棵幽冥草,想起星子在無妄崖搭的木屋,心裡突然暖暖的——所謂的守護,從來不是孤獨的,是一代接一代的傳承,像忘憂泉的水,永遠流動,永遠滋養著這片土地。
王禾將淨泉珠用紅繩串起來,掛在瞭望塔的最高處,珠子的光芒在陽光下閃爍,與泉眼的銀藍光暈交相輝映,形成了一道奇特的風景。“祖父說,淨泉珠要讓最勇敢的守界人保管。”她看著阿木和風遙,“你們都是勇敢的人,以後它就是我們共同的信物。”
風遙從懷裡掏出個竹筒,裡面裝著些綠色的竹種,是從迴音谷帶回來的,已經發芽了。“我們把這些種子種在瞭望塔周圍吧。”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等它們長成竹林,就能和忘憂草一起,守護落霞渡了。”
阿木沒有說話,他走到泉邊,彎腰掬起一捧泉水,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上面還沾著些白色的根鬚,是恢復正常的忘憂草主根。他想起沈衝叔說過的話,守護不是為了消滅煞氣,是為了讓生活在這裡的人,能安心地喝水、種地、看著孩子長大,像忘憂泉的水一樣,平靜卻有力量。
瞭望塔建成那天,落霞渡的村民們都來了,有人帶來了新釀的米酒,有人帶來了剛烤的魚,孩子們則圍著阿木和風遙,聽他們講在迴音谷和忘憂泉的經歷,眼睛裡滿是崇拜。王禾的父親用玄冰鐵的假肢,在塔身上刻下了三個名字:阿木、風遙、王禾,下面還有行小字:“守界人,不分彼此。”
星子從無妄崖趕來了,他的背更駝了,卻堅持要爬上了望塔的最高處,看看淨泉珠的光芒。“比鎮煞晶亮多了。”他笑著說,手裡還拿著個酒葫蘆,“來,嚐嚐新釀的米酒,加了淨泉珠的粉末,能安神。”
阿木接過酒葫蘆,喝了一口,米酒的清甜裡帶著點淡淡的藥香,是幽冥草和補魂丹的味道。他看著遠處的忘憂泉,看著岸邊嬉笑的村民,看著塔下正在發芽的竹種,突然明白,所謂的守護,從來不是轟轟烈烈的戰鬥,是這些平凡的瞬間,是有人記得為什麼而守,是有人願意接過前輩的擔子,繼續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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