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柱跟在她身後出了酒館,在巷口的陰影裡站定。周霜霜走出去幾步之後放慢了腳步,像是在等他跟上來,又像是在猶豫什麼。夜風吹動她的裙襬,在昏暗的街燈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她側過頭來看向他,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層薄薄的酒意和試探:“你家住得遠嗎。”
“不算遠。”姜大柱說,“你呢。”
周霜霜沒有回答,只是站在巷口的光影交界處,指尖輕輕捻著袖口的邊緣。夜風又吹了一陣,她像是終於下定了什麼決心,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落在水面上:“我不想回去。”
周霜霜說完這句話,目光垂下去看著自己腳尖前的地面,像是一個已經把所有退路都切斷的人。姜大柱沒有說話,只是往前走了兩步,在她身側站定,側過頭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和被夜風吹得微微泛紅的臉頰。
“那就不回去。”
周霜霜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像是想從他臉上確認這句話是不是認真的。幾息之後她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離他更近了一些,近到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氣和皂角香氣混在一起的味道。
姜大柱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引導。周霜霜順著他帶的方向走了幾步,經過酒館旁邊的巷子口時,看到不遠處有一家客棧的門還亮著燈。門廊下掛著兩盞燈籠,光暈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在青石板路面上投下一片暖黃色的光。
姜大柱放慢了腳步,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周霜霜沒有躲避他的目光,視線在客棧門口停了一下,然後轉回來看向他,像是一個已經不需要再用言語確認的答覆。
姜大柱沒有再多問,帶著她朝那扇亮著燈的門走去。客棧掌櫃正在櫃檯後面打盹,聽到門響抬起頭來,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下,沒有多問什麼。姜大柱放了幾塊靈石在櫃檯上,要了一間二樓靠裡的房間。掌櫃遞過鑰匙時又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樓梯上的木板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周霜霜跟在他身後,步伐比剛才更慢了一些,像是在給自己留出最後一點回旋的餘地。但她的腳步始終沒有停下來,一直跟到二樓走廊盡頭那扇門前。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姜大柱推開門側身讓她先進去,等周霜霜跨過門檻之後才跟進來,順手把門帶上了。房間裡沒有點燈,月光從半開的窗扇間透進來,在地面上鋪開一道銀白色的光痕,隱約能看清床榻和桌案的輪廓。
周霜霜站在窗邊,背對著他,月光落在她肩頭和垂落的髮梢上,像一層薄薄的銀霜。她沒有回頭,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像是被窗外的夜風帶走了大半:“你為什麼不問我為什麼不想回去。”
姜大柱走到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沒有靠得太近,聲音也放得很低:“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
周霜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面對著他。月光照在她臉上,將她的眉眼和微微抿著的嘴唇都照得格外清晰。她又往前邁了半步,離他近到能看清他瞳孔中倒映的那一小片月光。
“我不想一個人待著。”
周霜霜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有一絲極細微的顫,像是在努力維持某種平整但沒能完全壓住邊緣的褶皺。姜大柱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她垂在肩頭的髮梢,然後順勢沿著她手臂外側滑下,握住她垂在身側的手。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像是一扇終於被風吹開的門。
姜大柱低下頭,嘴唇落在她眉心時周霜霜閉了一下眼睛,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然後抬起來重新看向他。他又低下頭,這一次落在她唇上時她的呼吸節奏明顯變了一拍,像是被什麼輕輕擊中了一下又迅速恢復過來。
周霜霜抬起手搭在他肩頭,指尖隔著衣料輕輕收緊,像是在確認這個人的真實存在。窗外的月光從雲層的縫隙間漏下來又合攏,在地面上那片銀白色的光痕邊緣來回移動了幾次,像是也在猶豫要不要繼續看下去。
姜大柱的手掌輕輕貼在她後腰,指尖觸及她脊背的弧度時周霜霜的身體微微向後彎了一下,像是被某個她還沒有完全準備好的方向帶動了一下,又像是一種無聲的歡迎。她鬆開搭在他肩頭的手,垂落在身側,然後主動往前湊了湊,像是一根弦終於繃到了盡頭之後的那一聲輕響。
周霜霜的呼吸拂過他的頸側,帶著淡淡的酒氣,像是在他耳邊種下了一顆無聲的種子。姜大柱的吻順著她的下頜線一路向下,拂過她頸側那片溫熱的皮膚時,她輕輕撥出一口氣,那氣息像是一段被藏了很久的曲子終於找到了屬於它的節拍。
周霜霜抬手扶住他的後腦,指腹輕輕按在他髮絲與脖頸相接的地方,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替他穩住重心。月光從窗扇移到了牆面上,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又摺疊,又拉長,像是被夜風反覆翻動的一頁紙。
姜大柱的手從她後腰滑向她身側時,周霜霜的身體微微側了一下,像是在配合他的動作,又像是在尋找一個更貼合的角度。他的指腹隔著衣料感受到她腰線的弧度,柔軟而溫熱,像是一條正在緩慢流動的河。他停在那裡,指尖輕輕抵住她腰側那片溫熱的皮膚,像是在等一個她自己給出的許可。
周霜霜垂下眼簾,目光落在他肩頭那片被他自己的呼吸微微拂動的衣料上。她輕輕彎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極淺,卻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鬆動。她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抬手解開了自己領口處第一顆盤扣,然後第二顆,像是在用這個動作代替所有尚未說出口的回應。
姜大柱低下頭,吻落在她鎖骨上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皮膚上時,周霜霜的呼吸輕快了幾分,像是一隻剛學會扇動翅膀的鳥正在試探風的溫度。他感覺到她體內有一股細微的靈力波動正在自然流動,像是一條無聲的小溪沿著河床緩緩向前移動,節奏不緊不慢,時深時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