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時候最忌諱慌。我閉上眼睛，把獨眼剛才提供的資訊一條一條重新整理。對方潛行能力極強，速度極快，擁有電磁干擾和反鎖定能力；它觀察了整個戰場，卻沒有任何嘗試接近或者攻擊的行為。
最關鍵的是，千魂聖詠團剛死，它就立刻撤。這個時間點很有意思。對方顯然認為自己的主要目標已經完成，再繼續留下只會增加暴露風險。因此他們真正想要的不是哀嚎群島裡的資源，而是“我在這裡做了什麼”這一份情報。
如果把他們理解成觀察者，問題反而簡單許多。觀察的價值建立在“能夠預測後續行動”上。情報人員記錄了我的位置、戰鬥情況和可能狀態，後方再根據這些內容設計行動。整個過程最重要的一環，就是我接下來按照正常邏輯走。
換句話說，破局關鍵根本不是現在追上那艘已經消失的船，而是讓他們剛剛收集到的情報迅速失去價值。只要我不去他們認為我會去的地方，不走他們認為我會走的路線，那些提前佈置的艦隊、陷阱和圍堵自然都會撲空。
想到這裡，一個大膽得有些瘋狂的念頭逐漸從腦海中浮現。最開始只是模糊方向，隨後越來越清晰。我睜開眼，再次看向全息海圖，原本那條從哀嚎群島返回亡者之港的航線此刻怎麼看都顯得過於明顯。
正常人打完一個105級神話BOSS後，會繼續深入無盡之海嗎？大機率不會。尤其是已經拿到這麼多珍貴戰利品，最穩妥的做法永遠是先回安全區域，把收益真正變成自己的東西。也正因為如此，敵人才一定會優先賭我返航。
可如果我偏偏不回呢？如果我不向近處走，反而繼續往更遠、更危險的海域深入呢？只要行動足夠出人意料，那些正在圍繞亡者之港航線展開的佈置就會變成笑話。敵人甚至連重新定位我都需要時間。
風險當然存在。連續遠征意味著沒有完整休整，能源與物資壓力都會增加，後面的區域還可能比哀嚎群島更加危險。但風險從來不是判斷一個計劃能不能做的唯一標準，還要看它能換來什麼。眼下最重要的是重新奪回主動權。
我臉上的凝重逐漸消失。與其在這裡猜別人準備了多少人，不如干脆讓他們猜我去了哪裡。只要【幽冥利維坦】號還有繼續航行的能力，手裡的新戰利品也能及時轉化成戰鬥力，這場豪賭就未必沒有勝算。
“獨眼。”我重新接通通訊。“在，王！”他的回答依舊很快。我沒有解釋太多，直接下令：“檢查戰艦能源狀態，立即補充最大當量的神淚結晶作為備用能源。所有能夠轉化成航行動力的儲備，優先裝滿。”
獨眼明顯愣了一下。正常返航不需要這麼激進地補充備用能源，可他還是第一時間回應：“是！”我繼續說道：“剛剛得到的【塞壬之心】不要放進倉庫，立刻接入【幽冥利維坦】號聲吶或者廣播系統。”
“我要它儘快形成戰鬥力，哪怕暫時只能發揮一部分效果，也先完成基礎安裝。”既然下一程有可能直接進入未知危險區域，任何能夠提升戰艦能力的東西都不能閒著。【塞壬之歌】尤其適合應對大批敵人，正好可以作為新的底牌。
“明白！”獨眼那邊已經開始迅速安排。我抬頭看向仍在神殿廢墟里忙碌的禁衛軍，又下達第二道命令：“所有人停止收集非必要物資。普通石料、價值不高的石衛殘骸，以及暫時無法直接利用的建築材料全部放棄。”
這道命令一齣，附近幾個禁衛軍明顯愣了愣。十幾分鍾前我還說一塊能用的石頭都不準留下，現在卻突然讓他們主動丟掉大量東西，前後變化實在太大。可沒人質疑，無面者只是很快抬頭等著後續指令。
“最重要的戰利品全部帶走，塞壬之淚泉能裝多少裝多少，優先保證高價值材料和戰鬥資源。其他東西不要為了多帶一點拖慢速度。”我看了一眼時間，“十分鐘。十分鐘後，所有禁衛軍必須全部返回戰艦。”
“是！王！”無面者立刻開始重新分配人手。已經裝好的普通材料被快速篩選，一部分直接丟在原地，更多空間被騰出來裝泉水和高價值物品。剛才還像搬家一樣慢慢搜刮的隊伍，轉眼變成了戰時撤離模式。
通訊器裡，獨眼終於忍不住問道：“王，我們這是準備立刻返航嗎？如果現在全速返回亡者之港，確實有機會盡快離開這片區域。”他的判斷非常正常，甚至可以說是絕大多數人在當前情況下都會做的選擇。
“不。”我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我們不回去。”通訊器另一邊沉默了兩秒，獨眼顯然以為自己聽錯了：“不回亡者之港？”“暫時不回。”我抬手開啟全息海圖，將原本標記好的返航路線直接關閉。
代表亡者之港的座標仍在遠處閃爍，可連線這裡與港口的那條航線已經從地圖上消失。我隨後開啟揹包，把剛剛拼接完成的【虛空星圖】取出來。兩塊碎片組合後的星圖比之前完整許多，其中一個新亮起的座標格外顯眼。
“共鳴者。”我低聲念出這個名稱。第二塊星圖碎片剛剛解鎖的資訊，我本來準備等返航以後再慢慢研究，可現在看來，它反而提供了一個最適合打破敵人判斷的方向。因為這個座標根本不在回程路上。
我嘗試把星圖座標與無盡之海常規海圖重疊。隨著兩套資訊逐漸對應，新座標的大致位置也清晰起來。它比哀嚎群島還要更遠，而且不是橫向偏移，而是真正繼續深入無盡之海內部，進入普通船隻極少涉足的危險區域。
那片區域周圍佈滿風暴標記，還有大量空間異常記錄。許多航海日誌裡甚至直接把附近稱為死亡海域，進去的船多，能完整出來的卻很少。真正對應到海圖中心，一個讓我都覺得有些瘋狂的名字浮現出來。
風暴海眼。
獨眼顯然也看到了共享過去的座標。他那邊安靜了好幾秒，才遲疑著開口：“王……那個方向比我們現在的位置還危險，而且這次出來準備的補給原本並不是按照連續遠征計算的。如果繼續深入……”
“所以才要把神淚結晶全部裝上。”我打斷他，“如果連你都覺得正常情況下不會有人這麼走，那躲在暗處的那些人就更難想到。他們想在返航路上等，就讓他們慢慢等。我們不去，埋伏再多人也沒有意義。”
獨眼沒有立刻回答。我能理解他的遲疑。這不是一次普通改道，而是剛打完神話級BOSS後不休整，直接開啟第二次更深層遠征。任何一個穩健指揮官聽到這種命令，第一反應都會覺得風險太大。
可現在我們需要的恰恰不是穩健。別人已經開始根據我的習慣和正常邏輯制定行動，如果我還沿著最穩妥的路線走，就等於主動把自己放進他們的計算裡。想跳出局面，就必須做一個足夠不符合預期的選擇。
“亡者之港暫時不要回去了。”我看著全息海圖上那片被風暴覆蓋的區域，語氣徹底平靜下來，“我們去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地方。讓那些監視我們的人繼續猜，猜我什麼時候返航，猜我會從哪條路線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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