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六載八月初三上午,離著李隆基的生日八月初五還有兩天。高力士、楊玉瑤、楊玉釵、楊玉佩、邵更莘,正在花萼相輝樓一樓到三樓,指揮太監、宮女們並排宴會場。
高力士和楊玉瑤在花萼相輝樓一樓,指揮十幾名太監,十幾名宮女,安排桌椅排列,以及在中間預留的方形表演區更換新地毯。
韓國夫人楊玉佩、秦國夫人楊玉釵,正在二樓南北大廳指揮十名太監、八名宮女,安排佈置桌椅。
五十歲的邵更莘正在三樓指揮十名太監,八名宮女,安排佈置桌椅。邵更莘是開元三年進宮的宮女,開元二十年冬她嫁給了宦官邊令誠。這年他和邊令誠抱養的兒子已經十四歲。相比於大部分宮女,邵更莘作為一名宮女的命運,還不算最令人唏噓的。大部分宮女在皇宮裡蹉跎一生,始終未婚。被皇上臨時起意寵幸的個別宮女,難以獲得像其他妃子一樣的地位,更是常年獨守空房,若是生了皇子的,地位會略提高一點,但宮女生的皇子尊貴程度,遠低於妃嬪們生的皇子。另有少部分宮女,被皇上賜給近身護衛、將領做妻妾,算是命運較好的了。
邵更莘已經從宮女升為女官快二十年了,她嫁給邊令誠也是得到皇上准許的。她五十歲了,容顏衰退了,體型臃腫了,正穿一身棕色衣袍,腦後盤了一個大發髻,指責一個宮女在樓梯口南側東牆上掛的壁畫有點歪。
她的臉圓潤了不少,只是皺紋也多了不少,眼睛混濁了不少。她抱怨道:“小邢,我看你是真不行,這張瀑布山水畫,被你掛得水要溢位來了!下端往北調一點!”
十七歲的宮女小邢,趕緊調整了這個長方形畫框反面底部的兩塊磁石的位置,重新與牆上安裝的鐵片貼合了。小邢秀氣的三角臉轉向邵更莘:“您看好了嗎?”
邵更莘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嗯,就這樣吧。”
邵更莘已經四個多月不見邊令誠了,多少有點想他了,也為他的安危擔心。邊令誠是三月底離開長安赴安西龜茲的。邵更莘知道他受皇上委派,做監軍,監督高仙芝攻打蔥嶺以西的小勃律,一路上定會受不少風餐露宿的苦,和刀光劍影的險。她若是知道此時邊令誠正帶三千羸弱兵士,在連雲堡等待高仙芝,並未與高仙芝一起繼續南下進攻孽多城,就不會太擔心他了。
正在此時,在群賢坊正南,與群賢坊隔著三座坊的待賢坊內,住進了一位來自東北的封疆大吏。此坊西北角的一座二層樓內,二零一房間,和二零二房間,正是幽州官員進京述職彙報,接受朝廷指示時居住辦公的房間。這位封疆大吏正是安祿山,他此時正在二零二房間,與其部將劉駱谷聊天。
這種各州官員來京彙報奏事,或者接受朝廷指示的居住辦公處,叫諸州邸,是進奏院的前身,與進奏院功能相同。在十幾年以後的那場內戰以後,諸州邸才正式被稱為進奏院。
諸州邸的官員在宮外可以穿便服。二零二房間中間一張書桌東邊的椅子上,坐著穿一身紫色便裝的肥碩了不少的安祿山。此書桌西側的椅子上,坐著穿一身棕色便裝的劉駱谷。
劉駱谷申字臉,頭上的髮髻插著一個銀簪,他三十六歲,鬍鬚打理得很精緻。這個有書生氣質的人,其實是安祿山的一名部將。他已經在這裡做幽州朝集使兩年了。
安祿山說:“我安排你做幽州朝集使兩年了,你的工作比較出色。有你在此,朝廷的動向我都清楚。比如韋堅、皇甫惟明、杜有鄰、柳積等人的案情的來龍去脈,你在信件中已經和我講得很清楚了。我也認可你的文采,我向皇上上奏的事,多數是由你代筆寫的,寫了以後直接交給李林甫了,從沒有出現過差錯。”
劉駱谷說:“大夫您過獎了,我謝謝您對我工作的認可。”
肥頭大耳的安祿山說:“你是一個細心人。他們都不知你曾是我的一位部將,你文質彬彬的,我向朝廷推薦你為幽州朝集使時,只說你是在軍中任文職的。我的苦心你應該瞭解,我是怕他們懷疑我,畢竟一個書生形象更能讓他們放下戒備之心。你沒讓我失望,你探聽到王忠嗣懷疑我修建雄武城防禦契丹和奚是假,想造反是真,就立即以密信形式報給了我。”
劉駱谷微笑恭維道:“這是下官應該做的事,大夫您化解此事的方法,讓下官佩服啊。王忠嗣不是懷疑您建雄武城不是防禦契丹和奚嗎?您就陸續抓了幾個偷雞摸狗的契丹人,和奚人,把他們獻給朝廷了,向朝廷說他們是襲擾大唐時被抓的戰俘。這樣一來,皇上自然認為你並沒有和契丹、奚串通一氣,而契丹和奚也不會因偶爾有幾個盜賊被抓,而與大唐決裂。”
安祿山微笑著說:“是啊,我安祿山若是沒有這些心機,怎麼能有今天的地位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