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召來心腹問起宮中佈置,心腹低聲道:“王爺……哦不,陛下放心,宮中各處要道、宮門、武庫均已換上我們的人。丞相黨那幾個冥頑不化的,也已著人看管,絕無走漏風聲的可能,蘇正遷那老東西,昨夜已投入了水牢,待陛下登基之後,便可將他以叛黨之罪處置了,至於沈之珩……”
他略一遲疑,“宮內喪鐘一響,他定然按耐不住自投羅網,到時候,咱們的人和大將軍的人一匯合,定然將他手到擒來。”
秦王聞言點頭,這一切順利得近乎完美,這皇權交替的血腥一步,眼看就要穩穩踏下。
“很好。”他吐出兩個字,抬步向外走去。心腹緊隨其後。
兩人一前一後,行至泰安殿那兩扇沉重的鑲金殿門前。殿內瀰漫的死亡氣息被隔絕在身後,秦王伸出手,掌心按在冰涼的門扉上,略一用力,吱呀一聲,殿門應聲而開。
預想中空曠寂靜的廣場並未映入眼簾,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鐵色寒光。
無數弓弩正對著他,彷彿下一刻就要取他性命。
空氣彷彿凝固了,連風都停止了,秦王的笑意凍結在臉上。
原先鎮守在廣場上的秦王府精兵不知去了何處,取而代之的則是黑甲凜凜的潛龍衛,以及鎮守皇城的羽林衛。
身側的心腹倒吸一口冷氣,手下意識地按向腰刀,“你們,你們是何人……”
他話還未說完,只聽破空之聲響起,不知何方飛來一支箭弩,一箭正中他的眉心。
溫熱的血液濺了秦王一臉,眼前的世界變成了鮮紅色。
秦王當場愣住,他聽見心腹被那力道極強的箭弩帶著飛進了殿內後又重重倒地的聲音,自己卻連回頭這樣的動作都不敢做出。
就在這片劍拔弩張的死寂之中,一陣轔轔的輕響,自那森嚴軍陣的後方不疾不徐地傳來。
火光與薄霧勾勒出輪椅上那個清瘦的身影。
他穿著一身素白常服,膝上覆著薄毯,面色在光影交錯中有些蒼白,唯獨一雙眼,沉靜如水,正越過森然的箭陣,朝秦王望了過來。
秦王的目光與他在空中相遇。
“秦王殿下。”
沈之珩的聲音不高,中氣卻很足,他眉眼冷漠地看來,“聽聞陛下龍體欠安,臣等憂心如焚。聽聞殿下夤夜帶兵入宮,恐有驚擾,特來護駕。”
他目光掠過秦王身後洞開的泰安殿門,嘴角若有若無地勾起,“不知陛下此刻,聖體是否安泰?”
秦王死死盯著他。
他不是別人,正是他今日佈下天羅地網要捕殺的獵物,他信誓旦旦一定會將之除去的心腹大患。
可是發生了什麼?
他的人為何都不見了,泰安殿為何會被圍了?宮門前駐守的王府精兵呢?他的身後唯有幾十名死士,如何能抵擋這些潛龍衛和羽林衛?
秦王攥緊了手心。
他手中還有一枚訊號彈,如果此刻射出,他的人會立刻現身掩護他從身後的泰安殿退出,只是若退出的話,必然掩飾不了他弒父弒君的事實,甚至恐怕再難進這皇城。
皇權旁落,此時他有一絲不甘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