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威嚴的聖言傳遍太和殿每一處角落，沉沉威壓籠罩全場。滿朝文武齊齊躬身垂落朝笏，齊聲高聲應答：“臣等謹遵陛下聖諭。”
“諸位各司依照聖旨行事，退朝。”蕭潯緩緩起身，邁步走下帝王寶座。
“恭送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朝會諸事盡數敲定，文武百官依次緩緩退離大殿。
早朝結束之後，天色已然徹底大亮，暖融融的朝日鋪滿整座皇城宮闕。
蕭潯依照往日慣例返回養心殿歇息用膳，而此刻長春宮內，謝知意已然晨起梳洗完畢。
一身淡藍色軟緞繡茉莉花長裙襯得她身姿清雅溫婉，氣質恬淡脫俗。
她靜靜端坐在膳桌之前，接過宮人芒種遞來的銀質筷子，輕輕夾起一塊玉面鬆糕，入口綿軟清甜，裹挾著淡淡的桂花香氣，口感溫潤恰到好處。
桌上一盞燕窩芡實羹燉煮得軟糯溫潤，搭配玉面鬆糕與蜜漬青梅，一餐膳食素雅清淡，格外舒心。
謝知意細嚼慢嚥，神色安然恬靜，不見半分焦躁煩憂，賬冊已呈給蕭潯，她可以安心看戲了。
用完早膳，她起身前往庭院長廊散步散心，內侍李成福步履匆匆從殿外走入，走到她身側壓低聲音輕聲稟報：“娘娘，今日早朝之上，程公子拿出五年之前宮苑修繕舊賬殘卷，揭發了宮正司潛藏多年的虛報貪腐弊病。朝堂之上戶部尚書與吏部尚書當庭爭辯不休，陛下當場定下懲處，罰去陳尚書半年俸祿，令其閉門思過三月，同時下旨徹查近五年後宮所有采買修繕賬目，重新修訂內廷銀兩核銷規矩。”
清晨微風拂過庭院花木，吹落幾片細碎花葉緩緩飄落。
謝知意抬手輕輕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眉尖微微蹙起，輕聲說道：“他入朝為官時日尚且短暫，行事這般激進貿然，未免太過沖動。”
“程公子向來秉持本心直言行事，如今手握確鑿實證，自然會上朝據實稟奏。”李成福知曉自家主子心中擔憂何事，緩緩出言勸解，“雖說此事牽扯出後宮積攢多年的諸多弊病，連通朝堂與內廷兩股勢力，一朝揭發開來，無異於捅破了積攢數年的隱患。但此事終究是利國利民的功績，陛下已然下旨提拔重用，有陛下暗中庇護，旁人也不敢隨意暗中刁難加害。”
“陛下一時庇護能夠周全其身，可暗中結下的仇怨卻是長久難消。”謝知意鬆開指尖，任由花瓣隨風飄向遠處，目光清淡之中藏著幾分深深憂慮，“此番徹查宮正司諸多弊病，牽扯範圍本極為廣泛，宮中不少資歷深厚的舊人，朝堂之中依附各方勢力的官員都會利益受損。他突然揭露舊案，鋒芒太過，已然惹了眾怒。後宮與前朝涇渭分明，我縱使憂心，也無從出手相助。”
“娘娘所言句句在理。”李成福垂首低眉，語氣溫和勸解，“只是程公子心性澄澈沉穩，絕非行事魯莽衝動之人。他既然敢拿著塵封舊檔當庭稟奏，揭開積壓多年的弊案，心中必定早已看透其中所有利害得失，清楚此舉會得罪朝野各方勢力，成為眾人暗中針對記恨的目標。”
李成福稍稍停頓片刻，繼續輕聲說道：“程公子孤身入朝，沒有世家門第作為依靠，也不曾攀附朝堂任何黨派勢力，想要在朝堂之中站穩腳跟，躋身清流重臣之列，唯有立下實打實的功績作為依仗。朝堂之中若無實績傍身，便難以晉升官位，難以樹立自身聲望。此番挺身而出揭發弊病，縱然會四處樹敵，卻也是他積攢功績、站穩朝堂根基唯一的捷徑，縱然註定招惹是非，也只能坦然前行，這皆是仕途路上必經的磨礪坎坷。”
謝知意釋然輕笑一聲，眼底縈繞的淡淡憂慮盡數散去，溫潤眉眼恢復往日平和淡然：“你說得有理，倒是我太過憂心，亂了心緒。”
“娘娘心地仁厚，一心體恤朝堂正直良臣，才會心生諸多掛慮。只是身居朝堂立足本就步步艱難，程公子無依無靠，想要站穩腳跟，便只能依靠自身奮力進取。此番揭發弊病縱然樹敵眾多，卻也是他積攢聲望立足朝堂的大好契機，皆是仕途必經之路。”李成福言語謹慎，句句貼合情理。
“辛苦你了，下去歇息片刻吧。”謝知意輕輕抬手淡淡開口，不願再繼續議論朝堂之中的紛紛擾擾，亦按下對程諾處境的擔憂。
李成福識趣躬身領命：“奴才遵命。”說完便輕步退離長廊，不敢打擾主子清靜。
徐徐晨風拂過長春宮迴廊，捲起庭院之中細碎花葉，裹挾著滿院清雅茉莉花香縈繞周身。
謝知意倚著廊下立柱靜靜坐下，抬眸望向澄澈明淨的天際，晨間陽光和煦溫暖，驅散了清晨殘留的微涼潮氣。
朝堂之上權謀紛爭利弊糾纏，深宮之中人心算計從未停歇，處處皆是算計謀劃。
正當她暗自沉思之時，一陣軟糯細碎的咿呀之聲穿透清風傳入耳中。
謝知意轉頭望去，便見乳母楊氏懷抱著年幼的小莫離緩步走來。
方才縈繞心頭的朝堂紛爭、深宮算計瞬間消散無蹤，清冷眉眼漸漸柔和下來，褪去一身思慮鋒芒，只剩下為人母獨有的溫潤慈愛。
“娘娘，小殿下今日胃口格外好，清晨起來乖乖吃完了小半碗雞湯細面，麵湯也吃得乾乾淨淨。”楊氏面帶溫順笑意輕聲稟報。
“怎麼今日這般有胃口？”謝知意放下手中團扇，伸手輕柔抱過自家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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