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答卷在當時看來是“優秀”的,解決了迫在眉睫的問題。
現在孫鐵突然跳出來認罪,就等於親手把這張精心書寫、曾經備受讚譽的‘答卷’,從中間撕開了一個大口子,讓它變得支離破碎,露出了裡面可能完全不同的事實底色。
呂邦政看著江一鳴陷入沉思的側臉,謹慎地開口問道:“廳長,這件事……您打算下一步怎麼辦?”
他的詢問裡,既有對領導決策的尊重,也透露出對即將掀起的波瀾的隱隱擔憂。
“先不動聲色,調卷宗。以積案複查的名義,從檔案室調出當年柳河苑案的完整卷宗,包括審訊筆錄、物證清單、鑑定報告,一樣都不能少。讓建海親自去辦,不要經過任何中間環節的手。”
江一鳴說道。
“明白。那王立林那邊……”
“他現在還不知道。孫鐵是今天剛交代的,訊息還在我們手裡。但以他的耳目,最多兩三天就會聽到風聲。我們要在這兩三天內把能拿到的東西都拿到手。”
江一鳴鄭重道。
呂邦政站起身:“我這就去找建海,讓他連夜去檔案室調卷。”
“去吧。”
呂邦政快步離開。
江一鳴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沉沉地落在天花板上那盞吸頂燈的邊緣。
夜已經深了。
王立林的家在省公安廳家屬院深處一棟帶小院的二層樓裡。
他還沒有睡,書房裡亮著燈。桌上攤著一本《刑事偵查學》的舊教材,但那一頁他已經翻了快一個小時,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是一條加密資訊,發信人是他安排在刑偵總隊的眼線。
“趙建海今晚突然調了柳河苑案的卷宗,說是積案複查。其他人不知情。”
王立林盯著那條資訊,瞳孔微微收緊。
他慢慢放下手機,整個人發呆起來。
柳河苑強姧案,那是五年前的案子。
當時廳裡對他期望很高,那起案子辦得漂亮、結得快,為他後來升任副廳長打下了紮實的基礎。
但如果那起案子的方向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王立林閉上眼睛,腦海中飛速閃過當年辦案時的畫面。審訊室裡,那個叫張柯的年輕人蜷縮在椅子上,臉上帶著驚恐和委屈,一遍又一遍地說“不是我乾的”。
而站在他對面的王立林,只是冷冷地翻開筆錄本,說了一句“你再說一遍”。
那些畫面像是被誰按下了慢放鍵,在黑暗中一幕幕掠過。他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裡,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