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聶槡漁的手輕柔地，落在了裴書淮顫抖的魂體上。
觸感冰冷，像握住一塊深冬的寒冰，卻又能清晰感知到他靈魂深處，那滾燙的悲傷。
“別哭了。”聶槡漁的聲音，不再是君臨天下的冷漠，也不復往日的驚懼，只剩下一種粗糙的，帶著塵埃質感的沙啞。
像一塊被反覆打磨，終於露出內裡紋路的石頭。
她這一開口，裴書淮哭得更兇。
彷彿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與恐懼，都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他像個孩子，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虛幻的淚水浸透了她身周的陰影，留下灼燒般的痕跡。
“是我不好......我不該把你拉進來......”
“我以為......我以為我能控制一切......”他語無倫次，顛三倒四，每一句話都帶著濃重的鼻音與哭腔。
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外殼，被他自己親手哭得稀碎，露出了裡面那個，同樣在詛咒中絕望掙扎的，十九歲的少年。
聶槡漁沒有說話，她只是抬起另一隻手，有些生疏地，一下一下，輕撫著他半透明的背脊。
動作笨拙，甚至有些僵硬。
但那份安撫的意圖，卻透過冰冷的魂體，清晰地傳遞過去。
房間裡，焦糊與陳腐的氣味似乎都淡了些。
月光透過汙濁的玻璃，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慘白的光帶。
光帶裡，塵埃緩緩浮動，像一場無聲的葬禮。
許久，裴書淮的哭聲才漸漸平息，化作斷斷續續的抽噎。
他依舊不敢抬頭，像只受了傷，卻不願被人看見傷口的小獸。
“我......我害怕。”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後的虛弱，“你那個樣子......我害怕。”
這句話，像一枚燒紅的針，刺入聶槡漁的心臟。
她偽裝的堅硬，扮演的強大，在這一聲“害怕”面前，徹底崩塌。
原來，她的報復，她的示威，帶給他的不是屈辱，而是恐懼。
她想讓他嚐嚐她當初的滋味，卻不曾想，這滋味對他而言，竟是如此苦澀。
“睡吧。”聶槡漁的聲音，放得更輕了。
“這裡什麼都沒有，怎麼睡......”裴書淮的魂體依舊緊繃。
他害怕一閉眼，再睜開時，面對的又是那個暗紅眼瞳，散發著寂滅氣息的怪物。
聶槡漁環視這片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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